群雄齐齐迎出,扑向那道自幽冥深处踏来的恐怖身影。
青衫老者、陆星阑、魏无恙、持双锤的壮汉、挽长弓的女子、瘦削剑客、持戟老将——所有还能站着的人,这一刻尽数出手,无半分保留,无一丝犹豫。
俞岁双手急结法印,五面小旗自袖中破空而出。金、木、水、火、土,五行旗按方位落定,五色光华在城头轰然交织,转瞬衍化出一方完整的五行世界,将幽猇死死锁在阵中。
金旗悬东,庚金之气化万千剑光,如暴雨倾盆,锐不可当;木旗悬西,青藤如龙蛇狂舞,瞬息缠向幽猇手足,封其身形;水旗悬北,万载寒冰凝成千丈冰山,轰然砸向其肩背;火旗悬南,滔天烈焰聚成朱雀虚影,振翅间焚向其鬼躯;土旗居中,厚土之力轰然沉降,定其足下,镇锁八方。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五色光华流转间,阵中威压节节攀升。俞岁的灵元如决堤洪水般不要命地往阵中灌注,脸色惨白如纸,牙关咬得渗血,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却半分不肯卸力——他比谁都清楚,阵破之日,便是满城俱亡之时。
姜筹踏前一步,胸口那团温养千年的金红色命火,终于毫无保留地轰然爆燃。
火光自他胸腔冲天而起,如一轮烈日骤然跃出地平线,光芒所及,幽冥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逼退数里。他纵身扑向幽猇,拳出如流星坠地,每一拳都裹挟着命火焚尽万物的威势,拳风扫过,连虚空都在微微震颤。他绕着幽猇极速游走,拳拳到肉,炽烈的命火在幽猇的鬼躯上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
陆星阑挺枪直刺,朱雀焚宵枪上赤光大盛。她苦修的上古朱雀七杀枪术全力铺展,每一枪刺出,便有一头朱雀虚影振翅飞出;七枪连环,七头朱雀首尾相接,瞬息化作一道赤金色火龙卷,将幽猇死死裹在当中。枪尖所指,连虚空都被灼出细密的裂纹。
魏无恙横刀斩出,黑色大刀上的玄火如黑莲次第绽放。他将千年苦修的刀意尽数凝入这一刀,玄火聚成一条黑龙,龙身缠绕着能吞噬神魂的幽冥之火,自另一侧狂扑向幽猇。黑龙过处,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尽数吞没。
青衫老者骨杖重重拄地,杖头蟒首双目骤然亮起,嵌着的灵珠轰然炸开,化作青光尽数融入蟒身。一条青黑色巨蟒自杖中窜出,身形迎风暴涨,鳞片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上古巫纹。巨蟒张口,一道青色光柱狂喷而出,所过之处,虚空尽数扭曲。他左手的青铜古镜同时亮起,清冽神光自镜中射出,与青色光柱交织缠绕,一攻一困,配合得天衣无缝。
持双锤的壮汉纵身跃起百丈,双锤如流星砸落,轰然轰向幽猇头顶。锤落刹那,雷霆轰然炸响,无数电弧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将幽猇周身百丈尽数笼在雷狱之中。
挽弓的女子静立城楼之巅,将长弓封印的凤凰残魂之力尽数凝入箭身。弓弦拉满的刹那,凤凰虚影自弓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至阳至刚的赤金色光柱,直贯幽猇胸口。这道光柱与幽冥之力天生相克,幽猇周身翻涌的黑气如沸汤泼雪般滋滋消散。
瘦削剑客身形一闪,瞬息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幽猇身后,剑光如匹练横空,无声无息斩向其颈后。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藏着他一生凝练的剑意——不是蛮力,是道。剑光过处,连虚空都被切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持戟老将自城头纵身跃下,长戟之上缠绕着如血的煞气。那是他沙场厮杀千年才凝聚出的滔天杀意,一戟刺出,无边煞气凝成一线,直取幽猇眉心。
憨憨也自城头纵身跃起,四爪腾空,双掌齐出,朝着幽猇后背狠狠拍去。它翻来覆去只会三招,可这三招在一身天生蛮力的加持下,每一击都有崩山裂石之威。这一扑,掌风如墙压来,连周遭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幽猇头也不回,鬼相一臂反手挥出,锤光如虹,结结实实砸在憨憨身上。憨憨一声惨叫,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砸飞,轰然撞穿一面城墙,砖石四溅。可它很快便从废墟里拱了出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四爪蹬地,又疯了似的朝着战场冲了回去。
五行旗阵中,五色光华流转不休。众人的攻击自四面八方同时轰至,无半分间隙,无一处死角,每一击都奔着取命而去。
幽猇眼中幽火骤然暴涨,终于不再戏耍,动了真格。
它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如怒海狂涛般翻涌,在身后凝成一尊百丈高的巨大鬼相——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六张面孔各有神情,或怒或喜,或悲或嗔。六条手臂各持一件鬼器,刀、锤、印、珠、铃、幡,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鬼相六臂齐挥,瞬息间破尽万般攻势。
第一臂鬼刀横劈,刀光如天河倒悬,硬生生劈开姜筹焚尽万物的命火拳风;第二臂巨锤横扫,锤光裂空,与陆星阑七枪连环的朱雀火龙卷轰然对撞,漫天赤火瞬间被黑气吞噬;第三臂法印镇落,如山岳倾覆,魏无恙那能吞光噬魂的玄火黑龙竟被生生压得寸寸崩碎;第四臂宝珠转动,珠光如幕,将青衫老者的巫力光柱与古镜清光同时挡在外面;第五臂鬼铃摇响,音波震荡,将持双锤壮汉的漫天雷霆尽数震散于无形;第六臂魂幡招展,幡影如幕,将持弓女子那道至阳至刚的凤凰光柱彻底吞没。
瘦削剑客的剑光斩在鬼相颈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连油皮都未破开。持戟老将的煞气长戟刺在鬼相眉心,被一层厚厚的黑气死死挡住,再难寸进。
憨憨再度扑上,双掌结结实实拍在鬼相后背。鬼相纹丝不动,反手一锤,又将它狠狠砸飞出去。这一下力道更狠,憨憨直接撞穿两面城墙,埋在碎石堆里,好半天才拱出来,浑身是血,毛发凌乱,却依旧咆哮着,跌跌撞撞往回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