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如血。
贾环刚处理完三桩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正准备散衙回家,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
双鞭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来不及喝一口茶,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才抹了把嘴,声音都在发颤:
“老大,出大事了!
南司的老仵作验过了,那俩女尸根本不是溺死!
是毒死的!
七窍流黑血,内脏全部发黑,是中了剧毒之后才被扔进井里的!
吴员外那狗日的撒谎!”
贾环眼神一冷,语气平静得可怕:“人押进诏狱了吗?”
“押进去了!”双鞭重重点头,“瘦猴子和酒鬼在看着,等老大您发落!”
“明日好好审。”
贾环说完就往外走,心里已经给那个吴员外判了死刑。
可他还没走出天枢房,在经过“戌”字号官署的走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蜡黄,眼袋浮肿,身形佝偻得像只虾米,一看就是常年纵情声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偏偏他还穿着一件极尽奢华的黑底金线华袍,腰间挂着三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正是宁国府的长孙——贾珍!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把宁国府折腾得乌烟瘴气的贾珍!
“环兄弟!”贾珍满脸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可算找到你了!有要事相求!”
贾环眉头一皱,示意身后的双鞭在外面等着,任由贾珍把自己拉进了一间偏僻无人的官署。
砰。
门关上了。
贾珍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焦急。
他凑近贾环,压低声音:
“环兄弟,你糊涂啊!
抓错人了!
那吴员外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
逢年过节都往我府上送礼,他的品性我再清楚不过。
正直敦厚,乐善好施,与人和善!
他怎么可能杀妻?!”
“吴管家找到我府上,哭着求我帮忙。
我一听是贾总旗抓的人,整个神京城姓贾的锦衣卫不就只有环兄弟你吗?
我当时就跟吴管家拍了胸脯——放心!都是自家人,环兄弟还能不给我面子?
今晚就能把人接回吴家庄!”
贾珍揽着贾环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家人?”贾环语气生硬,一把甩开贾珍的手,“谁跟姓吴的是自家人?”
贾珍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挤出笑容,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
“环兄弟,给我个面子。
吴管家说了——一千两银子,放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实际上,吴管家给的是五千两。剩下四千两,自然是进了他贾珍的口袋。
“族兄。”贾环转过身,直视着贾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个面子,我给不了。”
给你面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为了逢迎你这种人渣,让一个无辜女子含冤而死,让她弟弟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我贾环虽然自私自利,但这种事,做不出来!
做了,心中有愧!
心念不通达,习武之路都不得顺遂!
贾珍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你真要拂我面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铁青,“贾环!咱们都是贾家的人!
都跪一个祖宗祠堂!你存心让我在外人面前丢人是吧?!”
他指着贾环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是不是想在族兄面前耀武扬威?
非要我去请老太太来骂你,你才肯放人?
左右不过你一句话的事,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贾环面无表情,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