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妫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她停下脚步,与老人遥遥对峙。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解释她们没有恶意,只是需要一点帮助。但她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涸刺痛,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对方那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来回刮过。
老人看到了她手中充当拐杖的木棍,看到了她那只肿得不成样子的脚踝,看到了她满身的血污和狼狈。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靠在树下、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老人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冰冷的审视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既没有驱赶,也没有欢迎。
虞妫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老人,艰难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这是一个示弱,也是一个请求。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虞瑶,最后,用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水……食物……”
“救……妹妹……”
说完这几个字,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长久以来的逃亡、饥饿、伤痛,和刚刚那最后一丝意志力的燃烧,彻底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倒向那个老人,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扑向了虞瑶的方向。
t她要挡在妹妹身前。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本能。
“砰”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老人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那片亘古不化的冰川,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握着刀,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他将刀插回腰间,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小屋。
……
虞妫是被一阵温暖和浓郁的草药香气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木床上。身上那些破烂肮脏的麻衣已经被换下,盖着一张同样温暖的兽皮毯子。
不远处,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堆上架着一个陶罐,一股混合着肉香和草药味的浓郁香气,正从里面飘散出来。
她……得救了?
虞妫猛地转过头,看到了旁边的另一张小床上,虞瑶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同样盖着兽皮毯子,呼吸平稳,小脸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一丝血色。
她还活着。妹妹也还活着。
虞妫紧绷的心,终于彻底地松懈下来。
e她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后背和手臂的伤口,被涂上了一层清凉的药膏,火辣辣的疼痛已经变成了温和的麻痒。最严重的左脚脚踝,被用捣烂的草药和热泥厚厚地敷了一层,肿胀似乎也消退了一些。
是那个老人救了她们。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推开,那个老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碗,碗里盛着浓稠的、冒着热气的肉汤。
他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将木碗递了过来。
\-虞妫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挣扎着,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老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他没有回应,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虞妫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碗底传来。她低头喝了一口。
浓郁的肉香和草药的微苦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进空空如也的胃里。一股强大而温暖的能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进了那碗热汤里,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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