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堆被虞妫标记为“消炎”的草药。他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堆“止血”的。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巫医。他认识这些草药,却从未想过,它们可以这样被分类。
他抬起头,看向正坐在角落里,默默缝补着破旧兽皮的虞妫。
那天的晚饭,气氛有些不一样。
在将一碗肉汤递给虞妫时,老人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谁教你的?”他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和生涩。
虞妫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母亲的部落里,有一位很智慧的老巫医。”她抬起头,平静地回答。这是一个她早就想好的,半真半假的答案。
老人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食物,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虞妫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深。
吃完饭,老人坐在火堆旁,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青铜短刀。
姐妹俩则安静地坐在另一边。
许久,老人突然再次开口。
“我儿子,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虞妫和虞瑶都愣住了。
“去年冬天,被野牛顶穿了肚子。我没能救活他。”老人继续说着,眼睛依然盯着手中的刀,“他死了,就没人给我养老了。我老了,骨头一到下雨天就疼。打不动那些大个的畜生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着虞妫。
“你们留下。”
他的话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通知。
“帮我看着火,收拾陷阱,分拣草药。我教你们怎么在这林子里活下去。怎么打猎,怎么认路,怎么躲开那些要命的东西。”
小屋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虞妫明白了。
这不是无缘无故的善意,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关乎生存的,平等的交易。
他需要帮手,来度过自己孤单而艰难的晚年。
她们需要一个庇护所,一个学习生存技能的地方,一个能让她们积攒力量、等待时机的据点。
这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比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要好得多。
虞妫看了一眼身边的虞瑶。妹妹正紧张地看着她,大眼睛里写满了期盼。对虞瑶来说,这里有热汤,有火堆,没有追兵,已经是天堂了。
虞妫深吸一口气,迎着老人那审视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留下。”
三个字,一个约定。
老人似乎也松了口气。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如同岩石般的脸上,线条似乎在那一刻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拭他的刀。
但小屋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那股陌生人之间的隔阂与戒备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契约连接起来的、新的关系。
他们成了临时的家人。或者说,是在这片残酷荒野中,为了共同活下去而结成的,最小的部落。
虞妫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把青铜短刀上。火光在刀刃上流转,闪烁着冰冷而坚硬的光。
她知道,这把刀背后,一定有一个故事。就像她怀里那十几粒被体温捂热的粟米种子一样,也承载着一个未来。
过去和未来,在这间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茅屋里,交汇了。
而她,将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待着,将那个未来亲手开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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