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苏辰猛地从地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野兽般的低吼。
“啊啊啊——！”
吼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他双手死死抠进身下湿润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是梦。
那股血腥味，尔曼最后看向他时空洞而绝望的眼神，还有海贼们放肆的狞笑……一切都不是梦。
他，加百列苏辰，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地球的普通灵魂，穿越到这个名为“伟大航路”的疯狂世界，已经六年多了。
刚来时，这具身体还是个不满月的婴儿。
他曾以为自己会是天命之子，带着系统或是什么逆天能力，轰轰烈烈地闯荡一番。
可六年过去，除了脑子里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于是，他认命了，只想在这个东海不知名小岛的无名村庄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安稳、平静地度过这一生。
直到三天前。
他剧烈喘息着，眼中布满血丝，狠厉的光芒在其中跳动，最终定格在身旁那座新鲜堆起的土坟上。
泥土还很湿润，散发着独特的腥气。
一块粗糙的木牌插在坟前，上面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刻着名字——罗列尔曼。
尔曼。
苏辰在这个冰冷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一个同样父母早逝，被村里老木匠收养的孤儿，只比他大两岁。
他们会一起偷偷跑去海边捡贝壳，会用木棍当剑模仿听说书人讲的海贼故事里的对决，会分享一块来之不易的糖……尔曼笑起来眼睛会眯成缝，会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小不点苏辰”。
可现在，尔曼躺在冰冷的地下，不会再笑了。
苏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坟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木牌上粗糙的刻痕，仿佛还能感受到尔曼生前的温度。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
“对不起……尔曼……对不起……”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当时……”当时，他躲在那堆破烂渔网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看着那三个满身酒气的海贼将挣扎哭喊的尔曼拖进旁边的破屋。
他浑身发抖，四肢冰凉，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听见尔曼的哭喊从尖锐变得微弱，最后只剩下海贼们满足的哄笑和污言秽语。
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废物。
悔恨、愤怒、无力的痛苦，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就这样跪在尔曼的坟前，从烈日当空，跪到夕阳西下，再到星斗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