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推开客房的门。金属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反手把门锁死,顺手挂上免打扰的牌子。
房间里的恒温系统吹着冷风。他踢掉脚上的皮鞋,整个人砸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后背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骨头缝里透出一阵酸胀感。
刚才在观景车厢里硬抗老杨的重力场,虽然用欢愉法则作了弊,但那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可是实打实的。
调出系统面板。
右上角的欢愉值余额停留在十万这个数字上。就在五分钟前,那里还是十五万。
五万点欢愉值。这笔钱足够把欢愉命途的模拟进度往前推一大截,或者去商城里扫荡一堆乱七八糟的消耗品。
但他全砸在了一个道具上。
苏晨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一个沉甸甸的物件砸进他的手里。
这是一台老式照相机。外壳是那种带着铜绿的黄铜材质,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齿轮结构。镜头周围镶嵌着一圈粉色的水晶,最离谱的是,机身侧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阿哈表情包。那些滑稽的笑脸在金属表面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恶趣味。
【跨界留影机(无码版)】。
苏晨颠了颠手里的重量。这玩意儿比看着要沉得多。
他点开旁边悬浮的说明书虚拟光幕,一行行往下扫。
功能介绍很霸道。无视空间折叠,无视命途伪装,直接抓拍目标最真实的状态。照片自带防伪水印,宇宙里任何技术都无法销毁。
视线继续往下。停在最后那行红色的警告小字上。
【隐性代价(等价交换原则):每次按下快门,使用者自身将随机丢失一件不重要的衣物,并扣除10点尊严值。】
苏晨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盯着那行红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这什么阴间设定?
阿哈的乐子法则真是不分敌我。拍别人社死,自己还得跟着掉装备。这哪是等价交换,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流氓条款。
苏晨把留影机扔在茶几上。黄铜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在房间的地毯上开始来回踱步。
皮靴的后跟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用,还是不用?
刚才老杨那一手试探,意思很明确了。列车组已经把他列为了高危目标。那根手杖里的拟似黑洞发生器,随时都在待命。
列车上的聪明人太多。姬子那种见多识广的领航员,丹恒那种深藏不露的持明龙尊,再加上老杨这个前文明的理之律者。这帮人要是铁了心要查他的底细,他在星铁世界搞的那些跨界业务早晚得露馅。
一旦聊天群的秘密曝光,他这个高维幕后黑手的人设就会瞬间崩塌。到时候别说收割欢愉值了,流萤的机甲和水龙王的大锤绝对会顺着网线砸到列车上来。
必须拿到一个能让老杨投鼠忌器的把柄。
一个战略级的威慑武器。
苏晨停下脚步。视线重新落在茶几上的留影机上。
老杨这个人,平时端着长辈的架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种把体面刻在骨子里的人,最怕的不是物理层面的打击,而是社会性死亡。
只要能拍到他背地里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反差画面,这列车上的规矩,以后就得由他苏晨来定了。
苏晨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留影机。
黄铜的冰冷触感贴着掌心传来。
“为了大局,丢双袜子算什么!!”
苏晨走到客房的金属舱壁前。列车的内部构造图在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老杨的房间,就在他斜对角隔着两条走廊的位置。
他把留影机的镜头死死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手指扣住旁边的焦距调节齿轮,用力往下拨。
齿轮咬合发出咔咔的脆响。镜头周围那一圈粉色水晶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
透视抓拍功能,启动。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扭曲。厚重的金属舱壁在留影机的法则下变得透明。视线穿过走廊的灯光,穿过通风管道,直接锁定了那扇紧闭的实木房门。
房门背后,就是瓦尔特·杨的私人空间。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灌满冷空气。
“满车厢的聪明人自诩掌控全局,今日我便以这荒诞底牌,撕烂你那高高在上的理智伪装!!”
食指猛地按下快门。
“咔嚓——”
一道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粉色闪光,无视了所有的空间折叠和物理阻碍,直接在老杨的房间里炸开。
与此同时。
苏晨的左脚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凉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里,有人往你的裤腿里塞了一块冰。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低头往下看。
左脚上的那只黑色纯棉袜子,连带着包裹在脚趾上的布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光秃秃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凉飕飕的。
系统面板在视线边缘弹出一条鲜红的提示。
【等价交换完成。使用者丢失左脚棉袜一只。尊严值扣除10点。】
苏晨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这破系统还真是说到做到。说丢袜子就丢袜子,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算你狠。”
他把光着的左脚往裤腿里缩了缩,视线重新回到手里的留影机上。
机身内部传出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一阵白烟从排气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莓棉花糖味。
紧接着,一张相纸从机身底部的吐钞口里缓缓滑了出来。
相纸背面朝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阿哈笑脸水印。
苏晨捏住相纸的边缘,用力抽了出来。
相纸的表面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把留影机扔回系统空间,双手拿着那张照片,慢慢翻转过来。
房间里的冷风还在吹。
苏晨脸上的表情,在看清照片画面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半张着嘴,眼睛死死瞪着手里的相纸。眼珠子都快贴到画面上去了。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照片上的画面,清晰得连背景里飞舞的灰尘都能数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