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悦看着他下巴上还没消的淤青,嘴角的创可贴,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关切地问:“磊哥,你这伤,还疼不疼啊?那个姓路的下手也太狠了,还是个男人呢,居然搞背后偷袭这套。”
“没事,一点皮外伤,早不疼了。”沈磊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从出事到现在,整整三天了,谢美蓝连一句“疼不疼”都没问过他。她只关心路杰会不会被拘留,只担心他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影响到她的工作和前途。反而是刚认识不到两天的李晓悦,第一时间关心他疼不疼,怕他一时冲动做错事。
十二年的感情,掏心掏肺的付出,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的一句关心来得真诚。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的感受。”沈磊收回思绪,看着前方的路况,继续开导她,“我跟谢美蓝到后期,也是这样,她天天加班到深夜,回来要么对着手机跟路杰聊天,要么就嫌我没本事,赚不到钱,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却连句正经的话都说不上,跟合租的室友没两样。那种丧偶式的婚姻,我过了整整两年,太清楚有多难熬了。”
“对吧?你也觉得不正常对不对?”李晓悦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闺蜜都说我太矫情,说男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总比天天在家游手好闲强。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太不懂事了,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
“当然不是。”沈磊立刻打断了她,语气无比认真,“晓悦,你要记住,好的感情,是两个人双向奔赴,互相迁就,不是你一个人单方面妥协,更不是你要逼着自己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一段感情里,你连最基本的陪伴和情绪价值都得不到,光有物质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我跟谢美蓝,用了十二年才明白,不合适的人,再怎么磨合也没用。你跟那隽才在一起一年,还在磨合期,不用急着下结论,更不用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的错。你想要陪伴,想要真诚,想要好好谈恋爱,一点都不矫情,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李晓悦怔怔地听着他的话,愣了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磊哥,谢谢你。跟你说完这些,我心里好受多了。那隽总说我幼稚,说我不懂事,身边的人也都劝我珍惜,我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了。”
“别怀疑自己。”沈磊笑了笑,转头看了她一眼,“日子是自己过的,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
宝马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轮胎与马路牙子的距离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沈磊拉上手刹,松了离合,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距离智博补习班放学,还有整整两分钟。
副驾上的李晓悦正望着窗外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的拉链头,眉宇间还带着点没散开的阴郁。沈磊侧过头,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起刚才路上她聊起的那些委屈,缓缓开了口:“你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你自己好好想想,一个成年人,吃住都在公司,这合理吗?真把公司当家了?”
他刻意压着嗓子,用了点阴阳怪气的调调,话里带着对那套职场PUA话术的全然不屑。
李晓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上,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意,用这种方式站在自己这边,堵在胸口大半天的郁气,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散了个干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可不是嘛,现在公司不都这么宣传吗?”她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公司HR开大会时的语气,拖着长腔道,“公司就是你的家,就是你最温暖的港湾,家人就要同甘共苦,一起奋斗!”
沈磊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吐出一个字:“屁。”
“哈哈哈!”李晓悦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笑够了才直起身,指尖点着自己的侧脸,歪着头看他,“哥,你说脏话的时候好有趣,嗯……像那个脱口秀主持人,叫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拍了下手道:“黄西!对,就是黄西!你刚才那股一本正经吐槽的劲儿,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沈磊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道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一个天天跟老档案打交道的人,跟脱口秀演员八竿子都打不着,也就这小姑娘,能有这么天马行空的联想。
李晓悦自顾自地乐了半天,等笑够了,脸上的阴霾彻底散了个干净,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我想通了,哥。你跟嫂子十二年的感情,攒够了失望都能说分就分,那隽他要是还这么执迷不悟,永远把工作排在第一位,我也不惯着他了。我可不想现在就委委屈屈的,以后结婚了,变成个逢人就抱怨的祥林嫂。”
沈磊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她,车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过来人的通透:“感情里的事,从来都是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就是为彼此做最大的努力,同时也抱着最坏的打算。至于未来会怎么样,天知道。”
李晓悦认同地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车窗,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跳脱和豁朗:“对,未来天知道!说不定我们哪天嘎嘣一下就死了,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呢,想那么多干嘛。”
沈磊被她这话逗得差点笑出来,却还是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也得先把越越安全接回去,再考虑嘎嘣不嘎嘣的事。不然咱们俩在这儿嘎嘣了,我姐非得追着我骂到下辈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