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磊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侧过头看着她在那儿耍宝，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也散了不少。跟李晓悦待在一起，他总能暂时忘掉婚姻里的那些糟心事，忘掉谢美蓝的指责，忘掉路杰的龌龊算计，难得地松快下来。
就在李晓悦还在模仿那隽开会的样子时，车子缓缓减速，司机师傅转过头，对着后排问道：“先生，到您定位的小区门口了，刚才听您说要换目的地，还换吗？”
沈磊回过神，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了身边的李晓悦：“外面天挺冷的，你打车还得在风口等半天，直接在我手机上输一下你家的地址，让师傅先送你回去。”
李晓悦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屏幕，却犹豫了。刚才聊天的热乎劲儿还没散去，她觉得跟沈磊待在一起实在太舒服了，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被说教，不用被指责不上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吐槽什么就吐槽什么，这种放松的感觉，是她跟那隽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
她实在不想就这么回家，总想着再跟沈磊多聊一会儿。
李晓悦撩起右鬓垂下来的头发，眼珠一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抬眼看向沈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试探问道：“哥，你今晚有时间吗？”
沈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没什么事，怎么了？”
“那我们去玩剧本杀好不好？”李晓悦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朋友新开了一家剧本杀店，就在这附近，口碑特别好，恐怖本做得一绝！我早就想去了，那隽总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不陪我去，正好你陪我去呗？”
沈磊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一时没说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深秋的冷风瞬间灌了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自己家所在的那栋居民楼，家里阳台的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像一个冰冷的黑洞，没有半分人气。
就算回去了，也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面对满屋子和谢美蓝相关的回忆，除了压抑，什么都没有。
沈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重新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对着李晓悦笑了笑，吐出一个字：“好。”
“耶！太好了！”李晓悦瞬间欢呼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立刻拿过沈磊的手机，飞快地输入了剧本杀店的地址，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前排的司机师傅说道：“师傅，我们改目的地啦，去迷影重重剧本杀店，您看看您那边导航收到了吗？”
“迷影重重剧本杀店是吧？收到了，没问题。”司机师傅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掉了头。
沈磊降下了一半的车窗，夜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气，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车子缓缓驶过路口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沿着路边往前走，是谢美蓝。
沈磊没有说话，也没有叫停车子，就那样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身影，在车子转弯的时候，一点点从视野里消失。
而此刻的谢美蓝，正陷在前所未有的煎熬里。
她今天下午一早就去了公司，路杰因为打架被拘留的事，在公司里早就传开了。作为路杰一手提拔起来的助理，又是这场风波里的女主角，她一踏进公司大门，就感受到了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难受。
就连平日里对她客客气气的部门领导，看到她的时候，语气也变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敷衍，只淡淡说了一句“路总不在，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先放放吧”，连办公室都没让她进。
她坐在工位上，一整个下午，都能听到周围同事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路总为了她，跟她老公打架，被拘留了？”
“可不是嘛，真够可以的，一边吊着老公，一边勾着老板，脚踏两条船，玩得挺花啊。”
“出轨都出到公司来了，真够不要脸的，你说她以后还有脸在公司待着？”
“情人、小三、狐狸精，这些词安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亏。听说她连孩子都打了，就为了跟老板在一起，真狠啊。”
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一句句钻进谢美蓝的耳朵里，让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她攥着笔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气得浑身发抖。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是这样一种体验。
她甚至没有办法发火。因为不是一个人在说，是整个公司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每当她猛地回过头，想抓住那个说话的人杀鸡儆猴的时候，所有人都立刻低下头，对着电脑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脸上连半分异样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些污言秽语，全都是她的幻觉。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准点下班，甚至走得比谁都早。眼看着自家小区的大门就在眼前，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可她的心情，却比熬了三个通宵还要压抑。
她的脸色蜡黄，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哪怕路边的路灯和商店的霓虹灯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不亮她脸上的死气沉沉，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麻木地往前走。
直到一辆停在小区门口的灰色长安汽车，打着转向灯掉头的时候，刺眼的灯光晃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她又感觉到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这一次，不是同事们那种带着鄙夷和八卦的目光，而是一道她看了十几年的、熟悉到骨子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