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旁边的沈磊，看着她气鼓鼓地晃着下巴，嘴角却还偷偷翘着一点，明明就是等着对方哄，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可爱得紧。
然而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轻响，随即就是忙音。
那隽竟然直接把电话挂了。
李晓悦瞪圆了眼睛，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整个人都懵了。两秒之后，她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大拇指快得都出现了残影，噼里啪啦地给那隽发了一大段控诉的话，发完还不解气，直接把那隽的微信也拉黑了。
“我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李晓悦狠狠按灭了手机，往座位上一靠，气呼呼地说道，“吵架吵不过就挂电话，算什么男人！”
沈磊没说话，只觉得夜里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有点凉了，便抬手按了按键，把车窗缓缓升了上去，只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透气。
“哥，你怎么不说话？”李晓悦没打算放过他，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非要他给个说法似的。
沈磊摸了摸鼻子，斟酌着开口：“唔……他应该也是在关心你吧？就是方式不太对。”
“什么关心？有他这么关心人的吗？”李晓悦立刻反驳，“哥，你也是男人，你会这么关心人吗？会对着自己女朋友天天说教，骂她不上进，吵不过就挂电话吗？”
沈磊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不会，以前跟谢美蓝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吵架，他也从来不会先挂她的电话，更不会天天对着她指手画脚，否定她的生活方式。
“你看吧！”李晓悦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会跟这么一个工作狂谈恋爱。你说他卷别人也就算了，还要卷我？天天把职业规划、人生目标挂在嘴边，我真的快听吐了。”
她开启了碎碎念模式，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我在公司，要被领导PUA，被同事背后说闲话，回家之后，还要被男朋友说教，嫌我这不好那不对，就没人能放过我吗？”
“难道我真的是网上说的那种牛马圣体？谁都能来踩我两脚，全把我当牛马使唤？”
沈磊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吐槽，一点都不觉得啰嗦。李晓悦的声音清脆又鲜活，哪怕是抱怨，也带着一股子生动的劲儿，不像他和谢美蓝的对话，永远都是压抑的、冰冷的，要么是指责，要么是争吵，连好好说一句话都成了奢望。跟李晓悦待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不一会儿，李晓悦大概是发泄完了，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沈磊，好奇地问道：“对了哥，你们档案馆的工作应该挺舒服的吧？不用天天被领导盯着，也不用996？”
“嗯，还行。”沈磊笑着点了点头，“反正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没人会说什么。我们科长比较年轻，也没什么官架子，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我们在办公室看看书、看看报纸，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哇，这简直是摸鱼人的天堂啊！”李晓悦眼睛瞬间亮了，一脸羡慕地赞叹道，“朝九晚五，双休不加班，还能光明正大地摸鱼，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沈磊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了，随口说道：“要不然你也试着考一下？我们单位每年都有招录名额，你要是想考，我可以帮你找找往年的真题。”
李晓悦立刻撇了撇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太不自由了。虽然摸鱼很香，但我觉得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更重要。而且你们体制内，肯定不能随便辞职，还不能骂领导，我可受不了这个委屈。”
沈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难道你的求职基本要求，还得加上能随便骂领导啊？”
“那当然了。”李晓悦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总得有掀桌子的权力吧？你们那里面都是大人物，我可惹不起，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再给我送进去，那可就完蛋了。”
“这怎么可能？”沈磊笑着摇了摇头，“大家都是普通人，而且现在做什么都要讲究证据，又不是几十年前，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扣帽子。你想太多了。”
“我还是在外面自由打滚吧。”李晓悦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哥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情商，说话直来直去的，在那里面肯定吃不开，用不了三天就得被人穿小鞋。”
沈磊闻言，摇了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谁说你没情商的？”
李晓悦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啊？那隽天天说我情商低，不会来事，还有我们领导、同事，也总说我说话太直，不懂人情世故。”
“这就对了。”沈磊笑了笑。
“什么意思？”李晓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他们都想驯化你。”沈磊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都戳在了点子上，“他们想让你听话，让你按照他们的规则来，让你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这跟训狗没什么区别。听话的就给颗糖吃，不听话的就罚，就指责你，让你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