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在血管里流淌,像一汪寒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本在体内互相冲撞的鬼眼与鬼婴,竟真的温顺了许多。经脉里的灼痛缓缓褪去,那股随时要破体而出的凶戾也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淡淡的、平稳的灵异波动。
杨间握紧左手,手背那道婴儿印记依旧狰狞,却不再发烫。他摸向衣兜,掏出那张人皮羊皮纸。
血色数字依旧在跳动,却不再疯狂流逝,恢复了正常的计时速度。
八十八日十四时五十二分。
虽然生命依旧在走向终点,但至少,他暂时不用再承受那种每一秒都在燃烧寿命的恐惧。
“有效了。”
杨间低声自语,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席卷而来,几乎让他再次跪倒在地。
监察者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淡淡开口:“这只是临时压制,药剂只能稳住双鬼平衡,无法根除。想要真正活下去,你必须学会驾驭,而不是被驾驭。”
一旁的高大男驭鬼者递过来一瓶清水和一块干净的纱布:“先休息一下,队长会把该说的都告诉你。”
杨间接过水,小口饮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涩与疲惫。他靠在墙边,目光扫过厂房内的一切——墙上的灵异分布图、密封的金属箱、泛着冷光的枪械与特殊器具。
这里不像临时据点,更像一个常年运转的秘密机构。
“你一定很好奇,诡异到底是什么。”监察者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世界,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灵异侵蚀,只是绝大多数人活在假象里,对此一无所知。”
杨间抬头,凝神倾听。
“它们不是鬼魂,不是精怪,是规则。”
监察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微光浮现,在空中勾勒出扭曲的线条:“每一只诡异,都对应一条死亡规则。被目光锁定便会被杀,触碰影子便会被拖入黑暗,听到声音便会被诅咒……它们不遵循物理,不讲逻辑,只执行规则。”
“普通武器杀不死它们,火焰烧不掉它们,炸药也只能暂时驱散。想要对抗诡异,只有一个办法——以鬼制鬼。”
以鬼制鬼。
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杨间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鬼眼、鬼婴,都是灵异。他能对抗死胡同里的诡异,靠的不是勇气,不是体力,而是体内同样恐怖的灵异力量。
“驭鬼者,就是被灵异寄生、却还保留着神智的人。”监察者继续道,“我们承载灵异,借用规则,以此镇压其他失控的诡异。但代价是——灵异会不断侵蚀宿主,直至神智崩溃,肉体崩坏,最终变成新的诡异。”
“那羊皮纸……”杨间声音微哑。
“是生命倒计时。”监察者直言不讳,“每一次动用灵异力量,都会加速侵蚀,缩短寿命。双鬼宿主更是罕见,平衡一旦打破,鬼眼与鬼婴会互相吞噬,而你,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连转世都做不到。”
杨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从获得鬼眼、接触鬼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所谓的驭鬼者,不过是一群在死亡边缘苟延残喘,用生命换取片刻存活的怪物。
“城市里的灵异爆发越来越频繁,死的人越来越多,掩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监察者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在阻止世界彻底坠入黑暗,而你,杨间,身负双鬼,是我们见过潜力最特殊的人。你有可能走到最后,也有可能最早死。”
“有没有办法……彻底摆脱灵异,活下去?”杨间问出了最想问的一句话。
监察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有。”
一个字,让杨间的心脏骤然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