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印记的灼热感变得滚烫,明确地指向下方。
没有退路了。
他握紧爬梯冰冷的横杆,开始一步一步,向下攀爬。
爬梯似乎没有尽头。越往下,空气越冷,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幽绿的光芒始终在前方,却不见拉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脏的狂跳,以及爬梯在体重下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不知爬了多久,下方终于出现了变化。不再是笔直的通道,爬梯延伸进一个相对开阔的、水平走向的检修管道。管道很窄,需要匍匐前进。前方,那幽绿的光芒就是从管道尽头传来,伴随着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噗通……噗通……”声,像是什么巨大而缓慢的心跳。
管道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暗红色的、类似半干涸血液的胶状物,散发出比上面更浓烈的甜腥与腐朽气息。一些地方,还嵌着细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碎片——和他之前在A-7区怪物残骸中惊鸿一瞥的金属光泽很像,但更密集。
徽章印记已经烫得惊人,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与警惕交织的信号。那“噗通”的心跳声也越来越近,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胸腔上,带来沉闷的压力。
林澈在狭窄的管道中艰难前行,尽量不触碰那些恶心的胶状物和金属碎片。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极其庞大、极其古老、也极其危险存在的“心脏”区域。
终于,管道到了尽头。出口外是一个不大的、半球形的金属平台,悬在巨大的、无法看清全貌的黑暗空间中。平台边缘,连接着几根粗大的、脉动着幽绿色光芒的生物质管道,深深扎入下方的黑暗。那“噗通”的心跳声,就从下方黑暗深处传来,震得平台微微发颤。
幽绿的光芒来自平台中央,一个半嵌入地面的、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基座。基座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温润的白色玉石,玉石中心一点暗红,微微搏动,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白光——与“仁心徽章”的材质和气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像是……碎片。
而在金属碎片旁边,趴着一个“东西”。
它像是一只被剥了皮、肌肉和骨骼暴露在外的、放大了数十倍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的猎犬,但更加扭曲。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流淌着粘液的裂口。四肢是反关节的金属支架,末端是锋利的钩爪。它庞大的身躯覆盖着不断蠕动、增殖的暗红肉芽和锈蚀的金属板。此刻,它正蜷缩在基座旁,那“噗通”的心跳声,正是从它那裸露的、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位置传来。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休眠。但即便在休眠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疯狂,以及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守护意志,依然如同实质的力场,笼罩着整个平台。
这就是“看守”。
而基座上那块带着“仁心”碎片的金属,就是它守护的东西,也是徽章强烈渴望的目标。
林澈趴在管道出口,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要拿到那碎片,必须经过这怪物。
唤醒它,是找死。
但不唤醒,怎么拿到?
他目光急速扫过平台。除了基座和怪物,只有那几根脉动的生物质管道,以及管道连接的下方无底黑暗。
掌心印记灼热到疼痛,徽章在怀中似乎也与之呼应,微微震颤。
突然,他注意到,那怪物裸露心脏搏动时,与基座上碎片玉石的搏动,存在极其细微的不同步。怪物心跳更沉、更慢,碎片搏动更轻、更快一丝。而且,碎片散发的微弱白光,似乎能略微“安抚”或“压制”怪物身上那些疯狂蠕动的肉芽,让它们活动的幅度稍小。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慢慢从工具袋里,摸出了那枚红色的塑料印章,还有那本暗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然后,他轻轻地将小册子打开,翻到某一页——不是看内容,而是将其竖着展开,形成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平面”。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小的动作幅度,将塑料印章的底部,轻轻按在那展开的书页中央。
最后,他调整呼吸,将全部精神,凝聚在掌心滚烫的印记,怀中的冰冷徽章,以及眼前基座上那块搏动的碎片上。
他回想着之前两次“宣告”和“镇压”时的那种感觉,那种对“规则”、“秩序”、“仁心”的坚持与共鸣。
然后,他不再是用声音,而是用纯粹的、凝练的意念,仿佛隔空对着那基座上的碎片,发出无声的、但目标明确的“呼唤”与“指令”:
“以‘仁心’之名——”
“以‘秩序’为引——”
“残片——”
“归位!”
意念发出的同时,他将掌心滚烫的印记,隔着衣物,紧紧按在了怀中冰冷徽章的中心!
嗡——!!!
一股无形但强烈的共鸣波动,从他胸口猛地扩散开来!怀中的徽章骤然变得滚烫!基座上那块碎片的白色光芒瞬间大放,搏动速度急剧加快!
“噗通!噗通!噗通!”
沉睡怪物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裂口般的头颅猛地抬起,虽然没有眼睛,但一股暴怒、惊愕、被侵犯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平台!
它被惊醒了!
“吼——!!!”
无法形容的、混合了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的咆哮,从它裂口中爆发!它四肢一撑,就要站起!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基座上那块光芒大放的碎片,在徽章强烈的共鸣吸引下,竟然“嗖”地一声,脱离了基座,化作一道微弱的白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林澈所在的管道口疾射而来!
“不——!!”怪物的咆哮变成了惊怒的尖啸,一只巨大的钩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抓向那道白光!
晚了!
白色流光精准地投入林澈展开的、竖着的书页之间,仿佛被“接住”了!然后,在书页和下方塑料印章接触的刹那——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