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
玲花和曾艺并排坐在一张旧沙发上，两个人托着下巴，姿势一模一样，像两只蹲在电线上的麻雀！
茶几上摊着他们刚发的首张专辑，《月亮之上》的磁带！
封面是两人在影楼拍的廉价写真，背景是一片P得发蓝的天空！
“真是羡慕啊，五佰大哥这演唱会开的！”
“只需要手轻轻一挥，自己就把歌听了！”
“玲花，你说咱们能有这一天吗？”
曾艺的眼睛里闪着光，光头上映着电视的亮影！
玲花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也许吧...虽然咱们发了歌，没什么起色...”
“但是，起码接了一个商演！准备准备上场吧！”
曾艺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镜子前！
镜框是塑料的，边角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恭喜发财贴纸！
他拿起一条金项链，挂在脖子上！
那项链粗得像狗链，是他在夜市花五十块钱买的，镀金已经掉了色，露出里面暗沉的铁！
他又戴上墨镜，镜片黑得能当镜子用，然后套上那件黑色皮衣！
皮衣是二手的，拉链不太利索，他拉了好几下才拉上！
最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对着镜子挤出一个自以为酷的笑容！
“怎么样？”
玲花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评价！
“像刚从监狱放出来的！”
“那就对了！咱们走的是农业重金属，就得有这股悍匪劲儿！”
两人上了台！
那是一个县城广场上的露天舞台，台下的观众大多是带着孩子的老人和妇女！
音响是那种一开就滋滋响的老式大喇叭，鼓点一出来，整个舞台都在抖！
曾艺大步流星走上台，金项链在胸口晃荡，墨镜反着太阳光，皮衣领子竖起来！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台下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正举着棉花糖舔得开心！
他一抬头，看见了曾艺！
棉花糖掉了！
孩子的嘴一瘪，眼眶一红！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孩子的母亲赶紧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满脸惊恐，压低声音说！
“别哭！那人看上去...咱们惹不起！”
她抱着孩子往后缩了三步！
曾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本来准备了一个帅气的出场动作！
现在整个人都傻了！
玲花在后面憋笑憋得肚子疼！
两人下了台，玲花蹲在后台的台阶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还笑？”
曾艺没好气地扯下金项链，用力扔进背包里！
“这都吓哭多少孩子了？上次在镇上，那个小姑娘看见我就跑，边跑边喊妈妈有坏人！”
玲花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你什么都没做，就站那，人家就哭了！有进步！”
“这叫进步？”
“说明你的气场更强了！”
曾艺翻了个白眼，坐到她旁边，双手搓着光头，一脸无奈！
“这不你说的，咱们走的是农业重金属，玩的就是一手新潮？”
玲花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双手抱膝，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舞台！
“新潮是挺新潮的，就是...太新了！人家接受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火啊？”
“起码，大家知道，华语歌坛还有一个组合，叫凤皇传奇！”
曾艺沉默了！
“会的！”
他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
两人都不再说话，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远处，大喇叭里还在放别人的歌，旋律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
-
2013年！
某城市街头！
玲花和曾艺走在街上！
曾艺已经不像七年前那样一身悍匪打扮了！
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没有金项链，没有墨镜！
两个人走在路上，没有人认出来！
直到一群奶奶团走了过来！
领头的奶奶穿着一件红色印花上衣，头发烫着小卷，手里举着一把扇子，扇面上写着夕阳红！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精神矍铄的奶奶，每个人都背着同款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水杯和扇子！
“哎呀！这不是凤皇传奇嘛！我们广场舞团可喜欢你们的歌了！”
领头的奶奶眼睛一亮，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玲花一瞧，歌迷来了！虽然是小众了点，但毕竟是歌迷啊！
她立马笑着迎上去！
“好的好的，奶奶们，我们来拍照！”
奶奶们迅速排成一排，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的！
有人整理头发，有人拉平衣角，有人把扇子举到胸前！
玲花站在C位，搂着领头的奶奶，笑得灿烂！
曾艺也笑着往前走，准备站到玲花旁边！
“唉，小伙子！”
领头的奶奶伸出手，朝他摆了摆！
“麻烦你帮我们和凤皇传奇拍下照！”
曾艺：？？？
曾艺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小小的脑袋里，满是大大的问号！
“我...我是...”
“你是路人吧？帮个忙嘛，年轻人！”
奶奶已经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
曾艺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奶奶们期待的眼神，再看了看玲花抽搐的嘴角，那是在憋笑！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
“来，大家看镜头！”
奶奶们齐刷刷地看向镜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广场舞微笑！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奶奶们唱着《最炫民族风》，卡点最后一个字，同时伸出大拇指！
咔嚓——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领头的奶奶凑过来看照片，满意得直点头！
“哎哟，我们可太喜欢你凤皇传奇了！”
另一个奶奶拉着玲花的手，摇了又摇！
玲花笑着，语气温柔！
“奶奶，我叫玲花，凤皇传奇不是指我一个人！”
“啊？你不叫凤皇传奇啊？”
“凤皇传奇是组合名！奶奶，你瞧瞧他是谁！”
玲花指着曾艺！曾艺连忙挺直腰板，满心期待！
奶奶们这才转过头，认真打量起这个路人！
一个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激动地一拍手！
“哦耶哥！”
曾艺的笑容僵住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哦耶！我就说嘛，看着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