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宋可亡,天下不可亡”那九个字化作金光缓缓消散,但那震撼余韵却如惊雷在个个时空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就当各朝君臣百姓还沉尽在这超越王朝的悲壮宣言中时,天幕画面猛地一转!
先前那中二热血的背景乐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到令人室息的哀乐,如泣如诉,仿佛万千冤魂在耳边哭嚎。
色彩瞬间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血锈般的暗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城墙。
开封,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城,此刻满目疮痍。曾经高耸入云的宣德楼,如今坍了半边,焦黑的断壁残垣裸露着,像巨兽死去的骨架。城墙上插满了残破的旗帜,有宋军的,更多是陌生的、狰狞的异族图腾。
镜头推进,穿过坍塌的城门。
街道上,死寂取代了往昔的喧闹。石板路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粘稠得几乎化不开。到处是散落的杂物:破碎的瓷碗、扯烂的丝绸、踩扁的花灯……还有尸体。
一具具,层层叠叠。
有穿着禁军服饰的兵士,怒目圆睁,手中还握着断刃;有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墙角,保持着临死前护住怀中孩子的姿势,但那幼小的身躯早已冰冷;有文官模样的老者,倒在血泊里,官帽滚落一旁,花白的头发被血粘在脸上……
尸臭似乎能透过天幕传来,让无数观者胃里翻腾,几欲呕吐。
“啊——!”北宋时空,开封城内,亲眼看到“未来”自己家园惨状的百姓们发出凄厉的尖叫,许多人当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一个老妇人认出画面中那具护着孩子的女尸穿着的破袄,竟和自己女儿离家时一模一样,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眼白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皇宫内,赵佶手中的玉杯“哐当”摔得粉碎,温热的酒液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天幕,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身边的嫔妃们更是哭成一团,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晕过去。
“这……这……”赵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是书画皇帝,精研过《清明上河图》里开封的每一处繁华,此刻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那强烈的反差几乎击碎了他所有的艺术细胞和帝王心术,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赵桓更是直接滑到了御案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不要过来……金人不要过来……父皇救我……”
朝堂上,文武百官面如死灰。李纲死死攥着笏板,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鲜血从唇边渗出。张叔夜老泪纵横,仰天悲呼:“开封!我开封啊!!”
画面再转。
这次是皇宫大内。曾经象征皇家威严的宫殿,此刻成了屠宰场。金兵穿着皮毛,手持弯刀,狞笑着追逐着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丝绸被粗暴地扯下,裹走;珍宝古玩被胡乱塞进麻袋;反抗者被一刀砍倒,鲜血喷溅在雕梁画栋之上。
一座偏殿前,几个金兵将领模样的人,正粗暴地拖拽着几个哭喊挣扎的女子。女子们凤冠霞帔,显然是后宫嫔妃、帝姬。她们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华丽的宫装在挣扎中被撕破。
“放开帝姬!你们这些禽兽!”一个老太监扑上去,被一个金兵随手一刀劈在肩上,惨叫着倒地。
“父皇!皇兄!救救女儿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帝姬哭喊得撕心裂肺。
北宋皇宫里,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宫殿前,看到这一幕的嫔妃公主们尖叫着抱在一起,恐惧达到了顶点。郓王赵楷(赵构异母兄)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地上的毯子绊了一跤,狼狈不堪。他妹妹,柔福帝姬赵嬛嬛,此刻正缩在母亲韦贤妃怀里,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认出来了,天幕上那个被拖拽的小帝姬,穿的正是她最喜欢的鹅黄色宫装……
“金贼!金贼安敢如此!!”赵佶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但吼声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力。他猛地抓住身边梁师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梁师成!梁师成!你说,这是假的,对不对?天幕在骗朕,对不对?!”
梁师成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答得上来,只能筛糠般发抖。
这时,天幕画面给到了一个特写:一个金兵千户模样的将领,粗暴地捏住一位哭泣妃嫔的脸,仔细端详,然后咧嘴露出黄牙,用生硬的汉话对同伴笑道:“这个水灵,献给元帅!”
“噗——!”赵佶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龙袍前襟。
“官家!”“太医!快传太医!”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天幕的残忍并未结束。
哀乐转为更加凄厉的调子,画面来到城外。
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队伍,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队伍中,是密密麻麻的人,男女老幼皆有。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脖子上套着绳索,被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金兵驱赶着。摔倒的人,立刻会招来鞭子甚至刀背的殴打,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是被掳掠北上的宋人!皇室宗亲、大臣家眷、工匠、艺伎、百姓……人数何止十万!
队伍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脚上的鞋早已走丢,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每一步都留下血印。他抬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老眼中满是绝望和眷恋,然后猛地低头,狠狠咬向自己手腕的血管!
鲜血涌出,他软软倒下。旁边的金兵骂了一句,挥刀砍断连接他的绳索,像丢垃圾一样将尸体踢到路边。队伍麻木地继续前行,甚至没人敢多看一眼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王侍郎!那是王时雍王侍郎啊!”北宋朝堂上,有人认出那老臣,失声痛哭。王时雍本人此刻就在殿中,看到“自己”如此凄惨决绝地赴死,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灰败,竟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惨烈来。
画面又掠过一些零星场景:被洗劫一空的府库,燃烧的民居,挂在树上的自杀者,易子而食的惨剧……每一幕,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观者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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