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放你们走。”赵玖缓缓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旁边粮车上拿下一袋干饼,扔到王石头面前,“这些干粮,够你们吃几天。往南走,绕过金兵大营,或许能活。”
“殿下!不可!”韩顺急得跪下,“纵虎归山啊!”
岳飞也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赵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那十名呆住的汉儿军。
“但你们记住,”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从今天起,你们欠两条命!一条,是死在你们手里的宋人百姓的!另一条,是我赵构,今天给你们的!”
“这条命,怎么还?”
“要么,继续当狗,回去找你们的女真主子,然后等着有一天,被更锋利的刀砍下脑袋。”
“要么,”赵玖指着南方,指着开封的方向,也指着更远的、看不见的故乡,“捡起你们丢掉的骨头,站起来,当个人!去河北,去山东,去所有有金狗的地方,用你们知道的军情,用你们手里的刀,哪怕是用你们的牙齿,去咬!去杀!去救出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妻儿,去赎你们的罪!”
“你们的命,现在是你们自己的了。”赵玖最后说道,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是当狗,还是当人,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韩顺和岳飞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一炷香后,离开这里。”
“诺……”岳飞和韩顺对视一眼,终究抱拳领命。
残兵们默默行动起来,但目光不时瞟向那十名呆若木鸡的汉儿军。
王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看面前的干粮袋,又看看赵玖背对着他的、染血的、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嚎啕大哭,重重地将头磕在雪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殿下……殿下大恩……王石头……做牛做马……”
其他汉儿军也反应过来,纷纷磕头,哭成一团。
赵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不缺牛马。”
“我缺的,是敢直起腰杆,像个人一样去死的人。”
“走吧。别让我后悔。”
十名汉儿军又磕了几个头,抓起干粮袋,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南方黑暗中。
他们走得很慢,背影佝偻,但这一次,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他们弯曲的脊梁里,重新开始凝聚。
【天幕议论】
明,南京皇宫(洪武朝)。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须发皆张:“妇人之仁!此等二鞑子,助纣为虐,戕害同胞,不杀已是开恩,岂可纵之,还赠以干粮?赵构这小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伤重烧糊涂了!”
马皇后轻轻按住他的手,温声道:“重八,你细想,他为何如此?”
“还能为何?心软!迂腐!”朱元璋怒气未消,“慈不掌兵!这道理他不懂?今日放走十个,明日这十人若重投金狗,或泄露我军行踪,岂非自寻死路?他那一百多人,个个是宝贝,经得起这般冒险?”
“我看未必是心软。”马皇后摇头,目光仍停留在天幕上赵玖那决绝而疲惫的侧脸,“你看他眼神,可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可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朱元璋一愣,凝神看去。
“他放人,不是心软,是诛心。”马皇后缓缓道,“他在赌。赌这些人心里,还剩下一丝人性,还剩下一丝当人的念想。他给了他们一条最难的路——当人。但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这比杀了他们,难上千百倍。但若成了……”
“若成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