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周身黑气如翻涌的墨浪，每一缕都缠着重叠的怨魂鬼手，青灰色的指骨在黑气中若隐若现，指甲淬着暗紫色的血光，狠狠撞向林默身前翻卷的金色龙气。
金黑相撞的刹那，天地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浪，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碎石、断枝、尘土尽数被掀飞，连远处的云层都被生生撕裂出一道豁口。可就在冲击波即将波及月光宝盒的瞬间，那只古朴的青铜方盒忽然漾开一层淡银色的光膜，如同平静的湖面接住了狂涌的潮水，所有狂暴的能量都被无声抚平，只余月光顺着盒身流转，映得两人的身影泾渭分明。
帝释天猛地后撤半步，周身黑气翻涌几圈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残留的龙气金光，又抬眼望向林默，阴恻恻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着岩石，穿透轰鸣的余韵，直直扎进万界众人的耳中：“袁天罡，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守护本心，坚守正道？当年靖难之役，朱棣破南京，建文帝朱允炆一把火烧了紫金山宫，从此人间蒸发——你们这些修道修长生的老东西，不是最爱自诩‘护佑人间’么？怎么没见你跳出去救他一命？”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嘲弄，尾音拖得极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历史的隐秘角落。
林默身形立在原地未动，青铜面具下的眼眸透过镜片，映着漫天翻涌的黑气与月光。他的数据流在识海中极速旋转，关于明史的碎片瞬间被点亮——洪武三十一年，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建文元年，削藩之令接连下达，周王、代王、湘王等藩王或被废，或自焚；建文二年，朱棣于北平起兵，以“清君侧”为名，号“靖难军”；建文四年，燕军攻破南京，宫中大火冲天，建文帝朱允炆下落成谜。
这些刻在历史脉络里的片段，此刻化作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他眼前跳动。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像冰山下的寒潭，可随着帝释天的话语，那冷静的声线里，渐渐淬出一丝锋利的意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朱允炆下落，史书确有诸多疑云，野史载其出家为僧，远走西南；传说其乘船出海，东渡扶桑；亦有秘闻说他藏于地宫，隐于民间。但我所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一家一姓的皇位传承，不是某个帝王的生死存亡，而是人间秩序的平衡，是天下苍生的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刃，直直刺向帝释天：“倒是你，帝释天，你在暗中挑拨过多少王朝更替？多少乱世的烽火，多少太平的崩解，背后都藏着你的影子。燕王朱棣起兵背后，难道没有你那双藏在暗处的脏手？你在他的谋臣姚广孝耳边吹了什么风？你在靖难的战场上，动了多少手脚？”
“脏手？”帝释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与狂妄，黑色的雾气随着他的笑声翻涌得更烈，无数怨魂在雾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朱允炆那小子，削藩太急，手段太狠，逼得诸王人人自危，连他的亲叔叔都被逼得自焚而死，这样的人，配坐那龙椅吗？我只是告诉朱棣——天命不在金陵的深宫，而在北平的藩王府；我甚至在他起兵前夜，亲自潜入宫中，派人在坤宁宫放了一把火，故意留下破绽，助他‘清君侧’，名正言顺！”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掌心的黑气凝聚成一道血线，语气陡然变得阴狠：“至于朱允炆到底逃到了哪里……嘿嘿，你们这些人，都被他骗了几千年！”
林默心头猛地一震，数据流瞬间出现短暂的停顿，镜片上闪过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他情绪波动的极致体现。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凝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帝释天五指猛地张开，掌心的黑气骤然散开，浮现出一团模糊的血影，那血影扭曲蠕动，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却被无数黑色的咒印死死缠绕，每一道咒印都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根本没离开那座南京皇宫！从靖难那夜开始，他就被我困在了地下，炼成了一具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
他抬手一挥，那团血影猛地飘向空中，在月光下缓缓展开，血影中渐渐浮现出朱允炆的面容——年轻的脸庞，憔悴的眼神，嘴角挂着一丝绝望的苦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我以南京紫金山下的玄阴秘阵为基，以朱家帝王的龙血为引，用七七四十九天的血咒，将他的神魂炼制成魂虫，藏在秘阵深处，日夜滋养我的血咒之力。”帝释天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像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他以为自己还是真龙天子，以为自己还在掌控天下，其实不过是我养的一条魂虫！我的血咒越强，他的神魂就越虚弱；我的力量越盛，他就越像个提线木偶，任我摆布！”
血影在空中飘了一圈，又缓缓落回帝释天掌心，被他重新攥紧，黑气再次缠绕上来，将血影彻底吞噬。
天幕之下，万界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