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如果一直拿“病人”试探他,他还会有顾虑。可这一句“不敢”,一下子把那层皮撕开了。
病人不会这么说话。
至少,不会用这种近乎戏弄的语气。
门外的东西,在逗他。
它知道里面的人害怕,知道怎么一点点把人的心理线绷紧,然后再慢慢往下压。
沈砚反而不那么慌了。
因为一旦确定对方不是正常人,有些选择就简单了。
他盯着守则第一页,脑中飞快梳理。
第一条:凌晨一点后,听见身后有人喊你,不要回头。
重点是“身后”和“回头”。
可现在,那东西在门外。
严格来说,不算在他身后。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不回头,他可以开门看?
不,不对。
如果规则那么容易钻空子,这本守则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且下面那句“它会先试探”,摆明是在提醒他,门外的呼唤只是开始。
沈砚深吸口气,缓缓站起身,却没有往门边走,而是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彻底离开门板。
然后,他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这里是值班室,有事去护士站。”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细的摩擦声。
像指甲在木板上慢慢刮。
“护士站……没人了……”
“他们都……不在了……”
“只剩你了,沈砚。”
最后三个字,突然清晰得可怕。
不再像之前那样嘶哑含混,而是变成一种近乎贴耳低语的正常男声。
像有个人就站在他背后,俯下身,对着他耳朵轻轻说话。
沈砚整个身体陡然僵住。
背后!
他明明面对着门,为什么会觉得那声音是从身后来的?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条规则真正可怕的地方了。
不是门外有没有人喊你。
而是那东西的声音,会慢慢挪位置。
它会先在你能理解的地方出现,让你放松警惕,再一点点靠近你,直到你分不清它到底在门外,还是已经进来了。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沈砚牙关一点点咬紧,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想回头确认的本能。
不能回头。
至少现在不能。
屋子里静得可怕。
门外也不拍了,不叫了,只剩那种若有若无的指甲刮蹭声,一下一下,慢慢磨着人的神经。
沈砚盯着桌上的守则,忽然发现纸页边角微微发颤。
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正从他背后吹过来。
凉得刺骨。
他瞳孔猛缩。
因为那股冷意,不是从门口来的。
是从他身后,离他越来越近。
“沈……砚……”
这一次,声音真的在背后响起了。
很轻。
轻得像有人把脸凑到他后颈,鼻息扫过皮肤,带着潮湿冰凉的寒气。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沈砚指节都捏白了,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右后方不到半米的位置,站着一个东西。
它没有呼吸,没有热气,只有一种死人从停尸柜里刚拉出来时才有的阴冷,正无声无息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这一刻,人的本能几乎要压垮理智。
只要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看。
沈砚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死死锁在桌上的第一条守则上,像把自己所有神经都钉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背后的东西没有动。
但那种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是它正在弯下腰,把脸一点点贴近他的侧颈,像猛兽嗅闻猎物一样,安静地判断什么。
沈砚后槽牙几乎咬出血。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他崩溃,等他失控,等他忍不住回头。
可偏偏这时,桌上那本守则的纸页,忽然又自己翻了一下。
哗。
第二页没有完全掀开,只露出半截发黑的边角。
在第一页最下方,缓缓渗出一行新的字。
不是印刷体,而像是某种湿黑液体从纸里一点点浮出来。
第一次呼唤结束前,不可开门,不可应答,不可回头。
沈砚眼神骤缩。
几乎同一瞬间,背后那股阴冷气息猛地贴近,像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右肩——
然后。
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上。
背后那只手,瞬间消失了。
沈砚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门外再次响起那道嘶哑苍老的声音,这次不再低哑缓慢,而是夹杂着明显的急促和焦躁。
“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它在后面!它在后面啊!”
“沈医生!快开门!”
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像真有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在外面拼命求生。
而更可怕的是,沈砚分明感觉到——
刚刚还站在他背后的那个东西,并没有走。
它只是退开了。
退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像是也在安静地,和门外那位一起,等着他做选择。
这一刻,值班室像变成了一个彻底封死的盒子。
门外有人求救,门内身后有东西盯着,桌上守则却告诉他,第一轮呼唤还没结束。
开门,可能死。
不理,也未必就能活。
沈砚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被撞得微微发颤的门,眼底最后一点犹疑,终于被逼成了彻骨的冷意。
他明白了。
从他踏进十三楼起,这地方就没打算让他按正常人的方式值班。
这里的夜班守则,不是规章制度。
是保命规则。
而第一条,已经开始要他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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