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海城,秋老虎依旧肆虐,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京海大学(简称“京大”),这座华夏顶尖学府的校门口,今日豪车云集,流光溢彩。法拉利、兰博基尼、劳斯莱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座驾,此刻却像争奇斗艳的名贵花卉一样,挤满了迎新大道。
这是京大的开学日,也是权贵子弟们展示家族实力的“秀场”。
在这条由金钱和权力铺就的道路中央,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有些年头的白色帆布鞋。她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旧帆布包,手里拖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银色行李箱,箱轮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这充斥着引擎轰鸣声的喧闹中,显得格外刺耳。
少女名叫唐梓沁。
她有着一张足以让任何镜头失焦的脸。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眸子清冷若寒潭,明明身处燥热的九月,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通体生凉。那种美,不是精心修饰的娇艳,而是一种浑然天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尘。
然而,在这个以貌取人、更以“背景”取人的场合,她的贫穷成了原罪。
“哟,这是哪来的乡下丫头?走错片场了吧?”
“啧啧,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吧?也配进京大?”
“听说是走了‘贫困生专项计划’进来的,啧啧,现在的政策真是越来越水了。”
周围经过的新生和家长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几个穿着名牌、手提名包的富家女更是掩嘴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
唐梓沁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她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似乎在寻找报到处。
就在她即将穿过人群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辆猩红色的限量版法拉利跑车,像个嚣张的巨兽,横生生地停在了唐梓沁面前,距离她的脚尖只有不到十厘米。滚烫的尾气喷涌而出,吹乱了唐梓沁额前的碎发。
车门向上旋开,一只踩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妆容精致、浑身挂满奢侈品牌的女生走了下来。她戴着墨镜,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唐梓沁。
她是赵曼妮,京城海赵氏地产集团的千金,京大新生中的“风云人物”,仗着家族势力,向来横行霸道。
“喂,那个穿的土里土气的。”赵曼妮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语气尖酸刻薄,“没长眼睛吗?没看到本小姐的车?挡了我的路,你赔得起吗?”
唐梓沁停下脚步,微微抬眸,目光清澈而平静:“路是大家的。”
“哈?”赵曼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随即脸色一沉,“路是大家的?你知道这辆法拉利的首付是多少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个轮胎!在京大,规矩是我定的,我说这路是我的,它就是我的!”
说着,赵曼妮故意上前一步,狠狠撞向唐梓沁。
唐梓沁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身,如同柳絮随风,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撞。
赵曼妮扑了个空,差点摔倒,顿时恼羞成怒。她的目光落在了唐梓沁紧紧护在身侧的帆布包上,那里露出了一角古朴的玉佩。
“哼,装什么清高!”赵曼妮伸手一把扯过唐梓沁的帆布包,用力一甩。
“哗啦——”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几件旧衣服,几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个掉在地上的青玉挂件。
赵曼妮抬起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块青玉上,用力碾了碾。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块蕴含着淡淡灵气的古玉,瞬间化为碎片。
“哎呀,手滑了。”赵曼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玉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不过是一块地摊货,碎了就碎了。穷鬼就是穷鬼,连块好玉都买不起,还学人家装深沉?”
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这女生太惨了,刚来就被赵大小姐欺负。”
“谁让她不长眼呢?惹谁不好,非要惹赵曼妮。”
“看着吧,这贫困生估计待不到三天就得滚蛋。”
大一新生的辅导员王老师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却并没有上前制止。他看了看赵曼妮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唐梓沁,最终选择了沉默,甚至隐隐有劝唐梓沁忍气吞声的意思。
“唐同学啊,”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赵同学可能只是开玩笑,你初来乍到,要多和同学搞好关系。一块玉而已,别伤了和气。”
唐梓沁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看辅导员,也没有看周围嘲笑的人群,只是专注地看着地上那堆玉屑。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原本燥热的风突然停了,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变得死一般寂静。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唐梓沁蹲伏的地方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校门口。
赵曼妮只觉得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把垃圾收拾干净,在看让你跪下舔地?或许本小姐心情好,能让你安稳读完这四年!”
唐梓沁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