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拦了一下骆天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那两个挡路的大傻手下还想阻拦,却被徐峰平静但锐利的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顿了顿。
“大傻哥说笑了,在您面前,我当然是细路仔。”
徐峰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自嘲,但目光却直视着大傻。
“今天冒昧过来,确实有事想请大傻哥您帮个忙,打听点消息。”
大傻冷哼一声,没接话,又低下头,夹了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着壳,仿佛徐峰的话还没他手里的虾重要。
骆天虹再也忍不住,他本就是火爆脾气,见大傻如此怠慢徐峰,心头火起,猛地拨开前面还挡着的一个大傻手下,大步走到大傻的桌前。
那手下想阻拦,被骆天虹凶狠的眼神一瞪,动作不由得一滞。
“大傻!”
骆天虹的声音提高了,盯着大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峰哥昨晚在铜锣湾‘四季春’酒楼门口,丢了辆车!
一辆崭新的银白色保时捷911,最新款!我们听说,西贡这一带,尤其是车的事,没有你大傻哥不知道的!所以特意过来,就是想问问,这车,被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弄走了?现在在哪?”
他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怒气,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说完,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看厚度约有一万元,看也不看。
“啪”地一声,直接甩在了大傻面前那张摆满海鲜的桌子上。钞票的边缘甚至沾到了一点碟子里的豉油。
“这点钱,就当是请大傻哥和兄弟们喝茶!”
骆天虹盯着大傻,补充道。
“只要消息准确,能找到车,我们峰哥另有重谢!”
大傻剥虾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甩在面前、还带着海鲜汤汁的钞票,又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怒容的骆天虹,最后,目光越过骆天虹,落在了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徐峰脸上。
他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定,之前的不屑和怠慢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热情。
他没有去碰那沓钱,反而用油乎乎的手指,拈起那张沾了最多豉油的钞票一角,拎起来,嫌弃似的抖了抖,然后随手扔回到骆天虹脚边。
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用那种令人极为不舒服的、拖长了腔调的声音说道。
“洪兴……铜锣湾……徐峰……”
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后生仔,出来行,要懂规矩。我大傻虽然在西贡这穷地方混口饭吃,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递张红衫鱼,就能让我开口的。
我大傻在香江,也算是个名人,街坊邻居都认得我,平时区议员选举还要请我去撑场面的。跟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古惑仔,没什么好谈的。
车丢了?报警啊。找我干什么?”
他这番话,半是吹嘘,半是撇清,更是赤裸裸的轻视。意思很明显,他看不上徐峰这点“心意”,也看不上徐峰这个“新人”的身份,更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
所谓的“名人”、“议员”,不过是抬高自己身价、贬低对方的说辞。
骆天虹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爆发。飞全也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凶狠。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峰,这时候动了。
他没有再看大傻,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挡在骆天虹面前、以及围在大傻身边的那几个神色不善的汉子。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大傻的桌子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速度也不快,但身上那股骤然变得冷冽的气息,让挡在路上的两个大傻手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竟没敢真的伸手去拦。
徐峰直接走到了桌前,与大傻隔着一张摆满残羹冷炙的塑料桌子。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钱,也不是去拿任何东西,而是直接按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他的手掌很稳,手指修长,因常年锻炼和握持武器而带着明显的茧子。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刺入大傻那双闪烁着狡黠与傲慢的小眼睛里。
“大傻哥。”
徐峰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铁板上,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叫你一声大傻哥,可以跟你讲规矩,可以坐下来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