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嘴脸,与之前那副倨傲嚣张、斜眼睨人的样子,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飞鸿心里其实憋屈得要死,也后悔得要命。
他原本想着,自己长乐帮五百多号人,对方区区五十来个,就算穿得整齐点,又能怎么样?十比一的人数差距,堆也堆死他们了!
他飞鸿在湾仔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打群架,人多就是硬道理!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徐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没算到徐峰本人以及他手下那两个骨干竟然凶悍到这种非人的地步!
更没算到自己手下这群平时欺行霸市、看起来挺唬人的兄弟,在真正的亡命搏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一触即溃!如果早知道徐峰是这么个杀神,他飞鸿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去敲诈他!别说七十万,倒贴七十万他都愿意!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化作更加卑微的乞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徐峰手中那柄拄地的长唐刀上。
刀身沾满了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正顺着狭长锋利的刀刃,缓缓凝聚在刀尖,然后。
“嗒”的一声,滴落在他面前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飞鸿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峰……峰哥,徐峰哥……不,峰爷!”
飞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语无伦次地改口。
“您……您叫我小飞,叫我阿鸿就行!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对不对?我……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偷车是阿细那死丫头干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就是被她蒙蔽了,想替她出头,结果……结果惹到您头上,我……我才是最大的冤大头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徐峰的反应,见徐峰依旧沉默,眼神毫无波动,心里更慌,连忙继续表忠心。
“峰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以后我飞鸿……不,我小飞,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长乐帮……长乐帮以后就是您峰爷的马前卒!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做什么都行!”
“哦?”
徐峰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白巾,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的意思是……你在教我做事?告诉我,该怎么处置你?”
“不敢!不敢!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飞鸿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我就是……就是提个建议,提个小小的建议!
一切全凭峰爷您发落!只求……只求给条活路……”
徐峰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
他不再弯腰,缓缓直起身,将拄地的长唐刀也提了起来。
刀身上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了几滴在飞鸿的脸上,冰凉黏腻。
飞鸿见他起身,以为徐峰要动手杀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手臂的剧痛和地上的污秽,手脚并用地向后连滚带爬,口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不要杀我!峰爷饶命!饶命啊!我……我把长乐帮所有的钱、所有的场子都给你!都给你!”
徐峰却只是提着刀,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兴趣,语气平淡地说道。
“现在才说这些,晚了。”
“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要。”
“我看上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给。长乐帮的场子?很快就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满脸绝望和恐惧的飞鸿,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宣判。
“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埋单。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点。”
说完,徐峰不再看他,转身,朝着街道另一边,那个一直躲在商铺角落阴影里、此刻正瑟瑟发抖、偷眼往这边瞧的小结巴走去。
他边走,边抬起左手,解下了蒙在口鼻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点的白色方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长唐刀刀身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以及脚下那个濒临崩溃的敌人,都与他无关。
飞鸿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