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休息几分钟。
意识刚有些模糊——
“嗒。”
一声轻响，很轻微，像是什么小东西掉在木地板上。
叶苏猛地睁眼，瞬间清醒，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是梳妆台那边。
蒙尘的镜面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小颗水珠，正沿着光滑的镜面缓缓滑下，在台面的灰尘里，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嗒。”
又是一颗。
镜面内侧，仿佛在“出汗”。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湿气和水音的女声，细细地、怯怯地，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大……大人……合同……好像好了……”
是小婉的声音。来自镜子。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地府临时工劳务合同（文职类）》拟定完成。契约方：叶苏（地府驻阳间办事处见习主事）、镜中灵-小婉。请双方确认契约内容。】
叶苏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虚幻卷轴。卷轴上是工整的竖排繁体字，条款清晰：
地府临时工劳务合同（文职类）
立契约人：
甲方：叶苏（地府驻阳间办事处见习主事）
乙方：镜中灵-小婉（本体依附：清河路13号凶宅二层梳妆镜）
一、工作内容：
整理、归档办事处相关文书及灵体信息档案。
接待来访低级无害灵体，初步登记信息。
保持指定办公区域基本秩序。
二、工作期限：
试用期三十日。试用期满，经甲方考核合格，可转为正式临时工。
三、薪金待遇：
试用期每日基础薪金：阴德1点。按日结算。
提供必要阴气滋养（由办事处环境供给）。
四、双方权责：（略，一长串公平条款）
五、契约印记：
双方以魂力或灵体本源确认，契约即成，受地府规则保护。
在卷轴下方，已经有一个淡淡的、湿漉漉的指印，像是用水痕勾勒出来的。
叶苏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没什么陷阱，很基础。他心念一动，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注意力灌注到卷轴甲方签名处。
一个泛着微光的、有些潦草的“叶苏”字迹浮现。
字迹成型的瞬间，卷轴白光一闪，化作两道细流，一道没入叶苏眉心，一道飞向梳妆镜，融入镜中。
契约成立。
【契约签订成功。镜中灵-小婉已成为您的直属下属（临时工）。】
几乎同时，叶苏感觉自己和那面镜子的联系骤然清晰、紧密了许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镜中那一小团微弱的、带着哀伤和怯懦的灵体本源。
“大……大人？”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飘忽，多了点实实在在的“连接感”。
“嗯，”叶苏应了一声，尝试在心里沟通，“能听到？”
“能、能听到。”小婉的声音似乎也稳定了些，“大人……我现在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叶苏看了一眼这破败的房间和空荡荡的意识空间。档案？没有。来访灵体？暂时就门外那个不太友善的。办公区域？就这间屋子。
“先熟悉环境，”叶苏想了想，“试着……从镜子里出来看看？当然，如果你愿意，也能做到的话。”
镜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叶苏的注视下，梳妆台前，那一片空气中的尘埃和水汽，开始缓慢地汇聚、凝结。
渐渐地，一个非常淡、非常虚幻的女子轮廓，出现在梳妆台前。她穿着样式古老的浅色衣裙，身形瘦弱，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她看到后面的墙壁和家具，边缘不断有细微的水汽氤氲散开，仿佛随时会蒸发。
这就是小婉的显形状态，比镜中时还要淡薄，维持起来显然不易。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叶苏一眼，又赶紧低下。面容依旧模糊，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如受惊小兽般的神态，清晰可感。
“大……大人。”她声音细若蚊蚋。
“不用怕，”叶苏尽量让语气和缓，“以后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那边那位，”他指了指墙角的阴影，“是‘尘影’，以后的同事，负责维护环境。它不太爱说话。”
小婉怯怯地朝阴影方向点了点头。阴影内部的暗流微微一顿，算作回应。
“你的第一个任务，”叶苏指了指角落那几个纸箱，“把原主……就是之前住这里那人的遗物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信息，分门别类。算是建立第一份档案。”
“是，大人。”小婉轻声应下，飘向纸箱，开始尝试用她那半透明的手去触碰实物，动作生疏而缓慢。
有了第一个干活的，叶苏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点点。他重新靠回椅子，看向那份刚刚消失的契约卷轴出现的地方。
【尘影】的合同，还得等十几分钟。
他闭上眼睛，打算真的休息几分钟。
然而，就在他心神刚要松懈的刹那——
“咚。”
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是敲门声。像是……家具倒了？或者，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叶苏瞬间坐直，眼睛睁开，瞳孔收缩。
小婉的虚影猛地一颤，差点散开，惊慌地看向叶苏。墙角的尘影也停止了流转，内部的暗流凝固了一瞬。
楼下有东西。
而且，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守门鬼在外围徘徊，屋里三个灵体，两个已“入职”，一个在立柜里装死。
那楼下的是谁？
这凶宅，到底还“住”着多少“邻居”？
叶苏慢慢站起身，握紧了始终放在手边的哭丧棒。他看了一眼门上的裂缝，又看了看惊惶的小婉和沉默的尘影。
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在滴答走着。
而夜，似乎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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