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脚步顿了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传来，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得对，我不需要同伴——从来都不需要。”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斜坡拐角，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队员们围拢过来，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队……”小张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追上去吗？”
苏晚舟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决绝，她抓起地上的装备，咬牙道：“跟上！就算他不需要我们，我们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死——赵九冥的目标，不仅仅是禹符，还有整个天下的安危，我们不能退缩！”
她快步追向斜坡，脚步急促而坚定，可就在走到斜坡拐角的瞬间，她猛地刹住了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潮隐会的黑色制服，胸口插着半截青铜矛，矛尖深深刺入心脏，鲜血已经凝固发黑，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而那青铜矛的矛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清晰，透着一股冰冷的警示：“水不动则天下安”。
苏晚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指尖刚碰到尸体的手掌，尸体的手指就微微松开，一张被攥得发皱的照片掉了出来。她捡起照片，擦去上面的血迹和泥土，照片上的景象，让她浑身一震——那是一座实验室，实验室的墙上，赫然挂着国家水文考古局的徽章，而实验室的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禹符拓印样本，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看向黑暗深处，林砚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寒风从石门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攥紧了手中的照片，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内鬼是谁，已经有了眉目，而林砚，她必须找到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苏晚舟的尖叫被死死捂在林砚掌心，滚烫的温度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僵。黑暗里，数百双幽蓝的眼睛钉在两人身上，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死寂的光点，密密麻麻，像坟茔里渗出的鬼火——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渗人的景象，比实验室里所有诡异的数据都让人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想挣开，手腕却被林砚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疼得她眼前发黑。“别动！”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喉间滚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敢动一下，咱们都得死在这！”
空气凝得像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没有风声，没有水声，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被黑暗吞得只剩一丝微弱的气音。那些眼睛始终一动不动，不远不近地悬在暗处，像一群等待猎物断气的饿鬼，沉默得令人窒息。苏晚舟死死咬着牙，余光瞥见那些眼睛的排布——整齐得过分，每一双的间距都分毫不差，哪里是什么活物，分明是某种被触发的机关，正死死锁定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者。
林砚终于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却没松手腕，指腹还抵在她的脉搏上，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别出声，别直视它们，它们靠气息和目光定位。”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苏晚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决绝，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苏晚舟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只有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是个信奉科学的地质勘探员，一辈子和岩石、数据打交道，可从捡到那半片反纹青铜符开始，她的世界观就被彻底颠覆——这世上，真有物理定律管不住的东西，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诡异。
林砚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掌心的血痕清晰可见，那是刚才扣得太用力留下的印记。他猛地从腰侧抽出半块青铜符，符面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依旧能看清上面交错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咒语，透着一股沧桑而诡异的力量。他低头看了眼符，又抬眼望向那些幽蓝的眼睛，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晚舟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林砚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开门。真正能镇住蚩尤的门，就在它们后面。”
“怎么开？”
一个字，从林砚齿间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血。”
话音未落，他左手拇指猛地在青铜符的尖刃上一划——那伤口刚结痂没多久，这一下直接撕裂，鲜红的血珠瞬间滚落，精准滴在符中央的凹槽里。下一秒，青铜符猛地一震，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突然苏醒，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符身，表面瞬间浮现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照亮了林砚苍白而坚毅的脸。
剧痛让林砚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苏晚舟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别碰我！”他咬着牙，硬生生站直身体，双眼死死盯着符面，嘴唇无声开合，念着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死寂的黑暗。
金纹越来越亮，最后竟挣脱符面的束缚，悬浮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符号，缓缓旋转，投射出淡淡的光晕。光晕所及之处，景象让苏晚舟倒吸一口冷气——地面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白骨，踩上去咔嚓作响，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岁月，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冤魂，那股腐朽的气息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那些悬在黑暗里的幽蓝眼睛，齐刷刷地闭上了！没有丝毫预兆，刚才还死寂诡异的黑暗，瞬间少了几分压迫感，却多了一丝更令人不安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林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显然刚才的举动消耗了他极大的力气。苏晚舟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任由她扶住自己的胳膊，指尖的颤抖暴露了他的虚弱。“走，趁符纹还没散，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踩着白骨往前走，脚下的咔嚓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苏晚舟不敢低头，死死盯着前方的金纹光晕，心脏狂跳不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不是那些眼睛，是更庞大、更诡异的存在，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走了十几步，林砚突然停住脚步，眼神骤然变得凝重。金光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轮廓缓缓浮现，通体漆黑，没有锁，没有环，光滑如镜，只有中央一个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青铜符完全吻合，像是为这半片符量身定做。
“放进去？”苏晚舟低声问，指尖还在发抖。
林砚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