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被痒醒的。
不是右肩膀，是全身。从脚趾到头皮，每一个毛孔都在痒，像有无数根羽毛同时在挠他。他从床上弹起来，睡衣湿透了，不是汗，是一种透明的、粘稠的液体，像蛋清。液体从皮肤里渗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荧光。
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很刺眼。
林凡掀开被子，赤脚站在地板上。脚底也有那种液体，踩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肌肉抽搐，是更深的、更底层的东西。像蚯蚓在泥土里拱动。
他抬起右手，对着灯光。掌心透明，能看到血管，血管里的血不是红色的，是透明的。透明的血在血管里流动，像一条条透明的蛇。
“你在长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凡猛地转身。苏棠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还带着睡意，但表情很清醒。她的右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掌心里那条红色的鱼在发光，鱼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是金色的。
“你的手也在痒？”林凡问。
苏棠点头。“全身都痒。痒醒了。醒来的时候，床上全是那种透明的液体。”
沈清漪从走廊走过来，手里拿着长伞，已经穿戴整齐了。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但眼睛很亮。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看了林凡一眼，又看了苏棠一眼。
“我也痒。”她把右手举起来，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她手背上的血管在发光——蓝色的，像电路板上的光线。
“李云飞呢？”林凡问。
沈清漪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他房间的门关着。没有声音。”
林凡走出卫生间，走到李云飞的房门前，抬手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门没锁。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着，床单上有一摊透明的液体。
窗台上坐着一个人。李云飞。他穿着睡衣，盘腿坐在窗台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有两颗蓝色的星星，不是纹身，是真的星星——微型的、发光的、在缓慢旋转的星星。
“李云飞。”林凡喊了一声。
李云飞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里不再有镜子，而是有星空。无数的星星在瞳孔里闪烁，像两个微型的宇宙。
“我听到了。”李云飞的声音很轻。
“听到什么？”
“听到墙的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李云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星空在旋转，越转越快，快到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
“说什么？”
李云飞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的星空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的棕色。
“说——种子发芽了。”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林凡看着那条线，想起昨天，想起前天，想起重生以来的每一天。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冒出来，像打地鼠一样，打完一个又冒出一个。
“种子是什么？”苏棠终于开口。
林凡想了想。“是墙。我们把钥匙放回去了，墙愈合了，但钥匙不是被放回去了，是被种进去了。钥匙是种子，墙是土壤。种子在土壤里发芽，长出来的东西不是墙的一部分，是新的东西。”
沈清漪的手指在伞柄上敲了两下。“你是说，我们亲手把一颗种子种进了那个坐标里。现在种子发芽了，长出来的东西会改变坐标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