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到了。不是早到，而是他们从未离开。时间停滞的间隙里，他们的身体僵坐在座位上，意识被抽离至那棵树上，又茫然归来。无人记得去向，只觉做了一场漫长且空白的梦。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书写，粉笔吱吱作响。林凡落座，抽出课本，右手掌心那颗透明种子正微微发热，像一枚刚煮熟的鹌鹑蛋。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入口袋。身旁的李云飞翻开书，手却在颤抖，那是兴奋而非恐惧。林凡侧目，看见他瞳孔深处残留着未褪的蓝色幽光，如退潮后的水痕。
“还能听到墙那边的声音吗？”林凡压低声音问。
李云飞点头，眼神亮得惊人：“墙裂开时声音如洪水灌入，现在墙愈合了，声音变小却没消失。像隔壁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见。”
“说什么？”
“说谢谢。”
林凡的手指在口袋里猛地收紧。谢谢？是谁在道谢？墙那边的存在？树？还是别的什么？这声音不属于第一万个或第零号系统，它来自更遥远的地方，隔着无数堵墙与无数个世界，穿透屏障抵达李云飞的耳膜。
数学老师写完最后一行公式，转身点名：“林凡，上来做这道题。”
林凡起身走上讲台。黑板上的公式他认识，却不知如何解。前世他未上过高中，今生尚未学到这一章。就在他站在黑板前的瞬间，掌心的种子骤然滚烫。手指一抖，粉笔跌落在地。
弯腰捡拾时，他惊见黑板上凭空多出了一行小字，仿佛是从黑板内部生长出来的：“第三棵树不会从地上长出来。它的根已经扎进了你的血管，正在往你的心脏里长。”
林凡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半拍。他伸出拇指擦去字迹，粉笔灰落在指尖，瞬间化作透明液体渗入皮肤，沿着血管逆流而上，最终在他手腕的骨骼深处沉寂下来。
“林凡？会做吗？”老师催促。
“不会。”林凡转身回座。种子恢复了温吞的热度，但那行字却在他脑海中灼烧。根正在往心脏里长，不是如果，而是正在进行时。
下课铃响，林凡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潮涌动，他站在中央，低头看向口袋。布料下透出极淡的绿光，与天空裂缝的颜色如出一辙。他闪身进入厕所，摊开右手。那颗透明种子正在发光，表面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如发丝般细密的纹路——那是根须，正从种子中心向他的皮肤深处扎去。他用拇指按压，感觉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像蛋壳内正在成形的生命。
“林凡？你在里面吗？”苏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凡开门。苏棠面色苍白，手中没有奶茶：“沈清漪不见了。”
“什么时候？”
“你上黑板做题的时候。她在走廊等你，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道金光闪过，她就不见了。走廊上那么多人，好像没人注意到。”
“第一万个。”林凡笃定道，“金色的光，那是他的颜色。他能在时间线上行走，故意让你看见，因为他知道你会告诉我。”
林凡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掌心的种子。那里有一个绿色的封闭空间，沈清漪闭着眼站在中央，第一万个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找到了，在种子里。”林凡睁眼，“种子里面有一扇门，第一棵树结出的果实里藏着的门。”
“你能进去吗？”
林凡按在种子上，根须纹路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针尖大小的洞口。指尖触碰洞底的瞬间，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吞噬。绿光裹住全身，林凡凭空消失。苏棠看着那残留的绿光，伸手触碰，随即也被吸入其中。
绿色的房间里，地板如翡翠般半透明。翡翠之下，蜷缩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形，身体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流动的代码。
第一万个正看着林凡：“叫醒她。第三个睡了太久，忘了自己是谁。”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第三棵树的种子在你体内激活了。”第一万个目光投向地板下的人形，“树一旦开始往心脏里长，就停不下来。只有第三个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地板下的人形睁开了眼。那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无数双，密密麻麻长满了脸庞。沈清漪的身体随之颤动，睁开眼时，瞳孔中仿佛挤满了蛇群。
“你醒了。”第一万个说。
“墙裂开了？”第三个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般刺耳。
“裂开了。”
“树长出来了？”
“第二棵缩回去了。第三棵的种子在一个人体内。”第一万个指向林凡，“在他体内。”
第三个转向林凡，无数只眼睛逐次闭上，最后只剩下一双正常的人类黑眸。她看着林凡掌心的透明种子，又摊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颗黑色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