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堵墙消失，已经过去了七天。
正常。林凡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前排女生的马尾上，泛着金色的光。黑板上写着“距高考还有327天”，粉笔灰在空气中缓慢飘落。英语老师在讲虚拟语气，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一切和七天前他醒来时一模一样——右手没有发光，掌心没有种子，中指没有树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坐在普通的教室里，听一节普通的英语课。
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他的身体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像梦醒之后残留的感觉——你记不住梦的内容，但你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一颗种子，一朵花，一棵树，一万个人。那些东西的痕迹还留在他的皮肤里，像河床干涸后留下的水纹。他用左手拇指按了按掌心，皮肤是软的，肌肉是软的，骨头是硬的。但按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阻力——不是皮肤的阻力，是时间的阻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掌心里，压缩着，折叠着，像一张被叠了无数次的纸。
下课铃响了。林凡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几个男生从他身边跑过，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站在走廊中央，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光里有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旅行者。
苏棠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她走到林凡身边，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你的手还抖吗？”她问。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不抖了。
“不抖了。”
“你记得多少？”
林凡想了想。“记得一些画面。一堵墙，墙上有裂缝，裂缝里渗出金色的光。一棵树，从我的手心里长出来，长到天上。一片白色的虚空，一个老人。但不连贯，像碎掉的镜子，拼不起来。”
苏棠把奶茶从嘴里拿出来。“我也是。记得一些画面，但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
沈清漪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她的脸色很好，嘴唇有血色，眼睛很亮。七天前墙消失的瞬间，她手里的长伞化作了光点——那把维持了她三年生命的长伞，像完成了使命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她没有倒下，反而站得更直了。
她走到林凡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是真的。”她说，“不是梦。墙、树、虚空、老人，都是真的。天机系统记录了一切。墙消失之后，天机系统没有立刻消失——它用了大约三秒钟，把三万年的数据全部压缩、封存。然后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发完之后，它就消失了。”
林凡盯着她的眼睛。“墙真的消失了？”
沈清漪点头。“消失了。不是裂开，不是碎，是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树也消失了，种子也消失了，所有的系统都消失了。不是断连，是消失。归墟、第零号系统、天机系统、天帝传承系统、圣光系统——全部消失了。”
她举起右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行字，很小，但很清楚——“任务完成。休眠。不再醒来。”
林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天机系统不会再醒了？”
沈清漪摇头。“不会了。任务完成了，它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棠把奶茶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那我们呢？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林凡转身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很亮，亮到刺眼。
“我们没任务了。活着就行。”
苏棠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扇窗户。“活着就行？这么简单？”
林凡想了想。“也许简单，也许不简单。但总比有任务强。”
上课铃响了。林凡转身走向教室。
“走吧。下节是数学。”
苏棠和沈清漪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进教室，坐好。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在讲二次函数的顶点式。林凡翻开课本，第一页。页角没有字，没有光，没有痕迹。只是一张纸，印着数学公式和例题。
林凡看着那张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粉笔在吱吱作响，阳光在窗外移动，时间在往前走。一切正常。像从来没有不正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