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何青悄无声息地推开西厢房门。寒风灌入,他身影一晃,已融入门外浓稠的夜色里。
【阴气匿踪】悄然运转。一股冰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气息自丹田升起,最终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扭曲光线的薄暮。他站在院中,存在感降至最低。
阴瞳开启。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灰、白、黑,以及流动的污浊气息。全院死寂,但地下那张“沉阴纳秽阵”的大网,却在阴瞳视野中清晰显现——无数灰黑色的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在泥土和地基中缓缓搏动,最终都汇向同一个方向:后院西北角。
那里,是唯一的“亮”处。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缓慢膨胀收缩的光晕,即便隔着重重院落和墙壁,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井”的位置,是阵眼。
何青没有走穿堂门。他贴着东墙根——聋老太太提示过的向后院滑去。
脚步落地无声。新突破的修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新的高度。
越靠近后院,空气越粘稠阴冷。
怀里的黑色骨片,开始散发出一波波清晰的、冰凉的脉动。
绕过最后一道由破旧门板和烂家具堆成的障碍,后院西北角,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实体的井台。“气旋”缓缓转动,底部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幽冥。旋转时,无数细微的、灰白色的光点被从四面八方牵扯而来,投入“旋口”,那是全院散逸的、最精纯的负面情绪碎片。而在“气旋”边缘的虚空中,不时有苍白的手骨、扭曲的面孔、或断裂的兵刃幻影一闪而逝。
这就是“幽井之墟”。沉阴纳秽阵的阵眼,吞噬一切污秽与绝望的归处。
何青在“墨染区域”边缘停下,距离那缓缓旋转的暗红“气旋”不足三步。恐怖的吸力清晰传来,仿佛要将他连魂魄都扯进去。他默运《纳阴引煞诀》,稳住心神,同时将更多灵力注入【阴气匿踪】的状态,让自己仿佛化作这阴秽环境的一部分,减少被“井”主动排斥或攻击的可能。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用布包着的黑色骨片。揭开布,骨片暴露在空气中。
“嗡——!”
低沉得近乎无声,却直撼魂魄的震鸣从骨片和“井”中同时传出!暗红“气旋”的旋转猛地加快了半分,对骨片传来一股清晰的、近乎贪婪的“召唤”力。骨片表面的扭曲符文依次亮起微不可查的暗红血光,与“气旋”的搏动彻底同步。
何青没有松开骨片。他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灵觉,小心翼翼地附着在骨片与“井”的共鸣联系上,然后,顺着这股联系,将“视线”投向“气旋”的深处。
这黑暗的“井壁”上,他“看”到了东西。是真正铭刻在阵法实体上的、与骨片同源的扭曲符文,这些符文构成了更庞大、更复杂的阵列,深深烙印在“井”的“井壁”——或许是某种能量的壁垒。
他的“视线”顺着符文阵列向下。压力陡增,灵觉传来被撕扯的痛感。但他坚持着,继续下探。
“井”似乎极深。但在下探了大约三四丈(感知上的深度)后,他“看”到了分岔。
不止一条“根脉”从“井”的深处延伸出去!粗略感应,至少有四五条格外粗壮、凝实的灰黑色“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扎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两条,他依稀能辨认出,一条笔直通向中院易家方向,另一条则通向前院,或许指向阎家或许刘家?另外几条的方向更加模糊,似乎超出了四合院的范围,指向更远处……
这些“根脉”,才是阵法真正吸收、输送“养料”的主干道!全院那些细密的脉络,只是毛细血管,最终都要通过这些“根脉”汇入“井”中。
那么,“乙木生窍”在哪里?是这些“根脉”的源头之一,还是“井”本身的某个特殊结构?
就在他试图分辨、记忆这些“根脉”走向,并寻找“生窍”可能的气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