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死寂如坟场。
易中海依旧直挺挺跪座在灵前,脊背僵直如枯木,面色灰白得不像活人。
供桌上,三炷清香燃到一半,青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遗像前扭曲盘旋。
全院人都聚在灵堂内外——是街道办李干事要求“集体守灵,体现团结”。
刘海中的右半边身子还在隐隐发麻,他扶着墙,脸色难看,小声嘀咕:“这鬼天气,阴冷阴冷的。”
阎埠贵缩在角落,账本摊在膝盖上,笔尖顿住。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易中海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去,在本子上写了个“疑”字。
秦淮茹紧紧搂着棒梗,三个孩子缩成一团。她的目光不时飘向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那个少年的眼神,至今让她心底发寒。
傻柱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白花,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瞪着易中海的背影,眼眶发红,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干事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缸,目光在院内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叹了口气:“易师傅也是可怜人。”
话音刚落——
“嗬……”
一道声音,从易中海喉咙里挤了出来。
是那种仿佛从地底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喘息。
全院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李干事手一抖,茶缸差点落地:“易师傅?”
易中海的脊背开始颤抖。
先是轻微的战栗,随后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那张僵白的脸上,五官开始扭曲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的狰狞。
“我……”
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像是砂纸刮过铁板。
“我对不起她……”
傻柱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易中海的肩膀:“一大爷!您别激动!一大妈已经走了!”
易中海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离得最近的傻柱浑身汗毛倒竖——
易中海的瞳孔,是灰白色的。
像死鱼的眼睛。
“我伪善!”
易中海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得刺破灵堂的死寂。
“我装了一辈子好人!我怕没人养老!我拿集体压人!我拿道德绑人!我——”
他猛地转头,灰白的瞳孔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刘海中被那目光扫过,半边身子像过电一样,麻意瞬间窜上头皮。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嘴唇哆嗦:“一……一大爷疯了!”
“你!”
易中海枯瘦的手指指向刘海中。
“你官迷心窍,在家里耍横,在外面装孙子!你做梦都想当官,在院子里耍官威!”
刘海中脸色煞白,想反驳,舌头却像打了结。
易中海的手指转向阎埠贵。
“你!”
阎埠贵手里的账本啪嗒落地。
“你算计了一辈子,一分钱掰成八瓣花!你记黑账、占便宜,连邻居的红白事都要盘剥一层!你以为你精明,其实你就是个守财奴!”
阎埠贵嘴唇颤抖,老花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往后退,后脑勺撞上墙壁,无处可逃。
易中海的手指最后指向灵堂角落——
秦淮茹。
秦淮茹浑身僵硬,死死抱住棒梗,把孩子护在怀里。
易中海的嘴张开,灰白瞳孔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你……”
话没说完。
他的眼珠骤然上翻,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样,直挺挺向后倒去。
傻柱惊得松开手,易中海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
彻底无声。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易中海的胸口不再起伏,面容凝固在一种扭曲的狰狞状态。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恢复了黑色,却已彻底失去神采。
“死……死了?”阎埠贵声音发抖。
李干事冲上前,蹲下探易中海的鼻息,脸色骤变:“还有气!快!快送医院!”
傻柱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去抬易中海。
就在这时——
“啪!”
供桌上,聋老太太送来的鸡蛋之中,又一枚裂开。
这一次,不是一道缝。
是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像被无形的刀横切而过。
蛋壳内,蛋清凝固成灰白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
那些纹路,隐约组成一张人脸。
易中海的脸。
“啊啊啊——”
不知是谁先尖叫出声,灵堂瞬间炸开。
刘海中瘫在地上,裤裆一热。阎埠贵抱头蹲在墙角,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秦淮茹死死捂住棒梗的眼睛,浑身抖如筛糠。
傻柱呆呆地看着那枚裂开的鸡蛋,手里的白花散落一地。
李干事额头冷汗直冒,颤抖着喊到:“我……我要申请支援!四合院这边……这边出大事了!”
一片混乱中——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青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