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转过头，看到那个女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截断裂的试件，脸色有点发白。
拉伸测试机的夹具上，还夹着半截断掉的试件，断裂面呈现出不规则的灰白色。
“怎么了？”林默走过去。
女生没看他，盯着手里的断件，眉头紧锁。
“试件在测试过程中突然断裂，数据异常。”她声音有些紧绷，“之前几组数据都很正常，这一组的数据点完全偏离了趋势线，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默蹲下来，看了一眼断件的断裂面。
灰白色，没有明显的塑性变形，断口平齐。
“脆性断裂。”他说。
女生这才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也懂材料？”
“机械工程的基本功。”林默耸耸肩，“你这个试件是什么材料？”
“7075铝合金，T6热处理。”
“拉伸测试的标准是ASTME8？”
“对。”
林默想了想，伸手拿起实验台上一个还没测试的试件，仔细看了看。
试件表面加工得很光滑，尺寸精度也不错，应该是在精密机床上加工的。但他在试件的标距段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划痕，很浅，但在光线下能看到一道细细的亮线。
“你这里有一道划痕。”林默指着那个位置。
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刀痕……加工的时候留下的。”
“这种表面缺陷会成为应力集中点，在拉伸过程中容易提前萌生裂纹，导致试件在低于正常强度的载荷下发生脆性断裂。”林默说，“你之前几组试件应该没有这种缺陷，所以数据正常。这组的数据异常，不是你的操作问题，是试件本身的加工缺陷。”
女生沉默了。
她拿起那个有划痕的试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表情从焦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说得对。”她放下试件，看着林默，“是我没检查仔细。做实验之前应该先目视检查试件表面质量的。”
林默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自己的疏忽。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找借口、推卸责任，但这个女生没有。
“你不是机械工程大二的吗？”女生突然问，“怎么对材料测试这么熟悉？”
“课上学过。”林默随口说。
“大二上学期才学工程材料，下学期学机械制造基础，拉伸测试和金相分析是大三材料力学课程的实验内容。”女生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提前自学了？”
林默被她说得一愣。
这人对课程设置也太了解了吧？
“算是吧。”他含糊地说。
女生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好奇。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客气。”林默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实验台。
“等一下。”女生叫住他。
林默回头。
“你那个树莓派，是在做图像识别？”她指了指林默的实验台。
“对。”
“用的什么框架？”
“TensorFlowLite。”
“模型是自己训练的？”
“嗯，用PlantVillage数据集。”
女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默。”
“林默，”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我叫苏清颜。”
“你好。”林默点点头，没再多说，回到自己的实验台继续写报告。
苏清颜也转过身去，重新换了一个试件，继续做测试。
实验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林默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紧张气氛消失了。
他写完了实验报告，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苏清颜正低头记录数据，没注意到他回来。
林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刷刷刷写了几个字，贴在她实验台的电脑屏幕旁边。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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