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推测,其实更像是确认。仿佛他早就知道这笔账的存在,只是忘了放在哪一页。
窗外雨声渐弱,风也小了。窝棚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铜钱串贴在掌心的热度。
他慢慢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脚底踩着阴纹土镇压阵,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轻微震感,像是大地也在回应那远方的搏动。
去吗?
这问题一冒出来,他自己都笑了下。笑完又皱眉。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该出门。昨晚刚建好据点,体力没恢复,补给也不足,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片坡地。贸然离开,等于把刚搭好的窝拱手让人。
可另一股劲儿顶在胸口,压都压不住。
他这一路走来,从觉醒灵目到反吸精气,从躲巡火司到破北斗局,哪一步不是被人逼出来的?真正让他动心的,从来不是保命,而是查账。
谁欠了什么,什么时候欠的,为什么没人还——这才是他活下来的理由。
而且……
他再次睁开左眼,望向那片紫芒所在的方向。这一次,他没再试图看清细节,而是放任自己的感知顺着那股气息延伸出去,像一根线,轻轻碰了一下。
轰!
哪怕只是刹那接触,他也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场风暴。无数画面碎片冲进脑海:断裂的旗杆、烧焦的卷轴、一只砸碎的算盘飞在空中,铜钱四散……还有一个声音,嘶哑又熟悉,喊了一句他听不清的话。
他踉跄一步,扶住墙才没倒下。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不是普通旧账。”他喘着气,攥紧了铜钱串,“是封着事的。”
他站在原地,盯着门外漆黑的山林。雨已经快停了,云缝里透出一点星色,照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泛着青灰的光。
不管那是谁,不管那地方有多凶,这笔账既然浮出来了,他就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铜钱串,三枚黄铜片还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催他做决定。
“得去看看。”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楚。
他又闭眼试了一次。
紫芒仍在。
位置没变。
强度略增。
不是一次性的感应,也不是精神反噬造成的幻象。它是真的,而且越来越近,或者说,越来越敢露头了。
他走到窝棚角落,拿起靠在墙边的蓑衣,摸了摸袖袋里的驱瘴丸和雷阳草粉,确认都在。
然后停下。
不行。
他还不能走。
这里不是一个人的地盘。那个残妖虽然魂体不稳,但帮了不少忙,赤鳞石是他拼着受伤抠出来的,阴纹土也是他运功压住膨胀的。这一路走来,两人早就不只是临时搭伙。
这事,得先告诉他。
他站在棚中央,手里攥着铜钱串,目光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雨幕,落在远处那片山脉的轮廓上。
风从破洞钻进来,吹得梁上蓝光一闪一灭。
他张了开口,声音低沉:“明天一早,我有东西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