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妖跟在后头,脚步虚浮,但没掉队。他头上裹着破布,魂体在雾中显得更淡了,像随时会化进空气里。
“你觉得,那地方是谁欠的?”他忽然问。
“不知道。”陈账答得干脆,“但能欠出那种量级的,要么是大人物,要么是大事。五百年前齐天府倒台,账册烧了七成,剩下三成本来该由我保管,结果我被推下轮回井。这笔债,可能是其中之一。”
“你就不怕……那是陷阱?”
“怕。”陈账低头看了看手,“但我更怕装看不见。我这一路走来,从看见第一个负债值开始,就没退路了。你看我像能转身的人吗?”
残妖没再问。
山路渐陡,两侧林木合拢,头顶只剩下窄窄一道灰白天空。雾气缠在树干上,像挂了层纱。
陈账忽然停下。
残妖跟着顿步:“怎么?”
“那团紫黑气……”他眯起左眼,“还在,位置没变。但刚才那一瞬,它跳了一下。”
“跳?”
“像被人翻了页。”
残妖沉默片刻,低声道:“走快点。别让它再‘看见’我们第二次。”
陈账点头,加快脚步。
碎石坳出现在前方,乱石堆积如坟,缝隙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残妖伸手拦住他:“贴左边走,右边有陷坑,底下是空的,以前有人踩进去,喊了三天才死绝。”
他们贴着岩壁挪过去,脚下碎石咯吱作响。
走过坳口,地势略平,远处已能看见西麓缓坡的轮廓。坡道蜿蜒向上,被雾气罩着,看不清全貌。
“再有两个时辰,能到第一处歇脚点。”残妖说,“那儿有处石龛,能避风。”
陈账嗯了一声,正要迈步,忽然察觉左眼一热。
他立刻闭眼,再睁开时,金瞳已完全亮起。
紫黑气还在,但这一次,它不再是静止搏动——而是像被风吹动的幡,轻轻摇了一下。
他没告诉残妖。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低声说了句:“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
湿滑的泥土,盘根错节的树根,偶尔滚落的碎石。他们的身影渐渐被林影吞没,只剩脚印留在泥里,很快又被新落的露水盖住。
陈账走在前头,右手始终搭在腰间铜钱串上。
残妖跟在后头,头上黑布被雾打湿,贴在额角。
他们没有回头。
窝棚静静地立在断脊坡上,藤墙滴水,蓝光微闪,像一只闭着眼的兽。
而前方的山路,延伸进雾中,不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