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印异动的第七天,傍晚。
我刚从后山边缘回来,胸口的闷痛还没完全散去,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我坐在住处的桌前,手里捏着张承宇给的护身镇煞符,指尖反复摩挲着符纸边缘的灵气纹路,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时,我愣了一下。
这时候来找我的,不是马三立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就是张承宇那种冷淡的路过。可门外传来的声音,沉稳且带着恭敬,是负责山门杂务的长老弟子。
“王师兄,玄阳长老有请。”
我手里的符纸一顿,猛地攥紧。
玄阳长老。
整个茅山地位仅次于掌门的实权长老,掌管山门刑律与监察,性子素来冷硬,眼不容沙。我上山八年,只在每年大典远远见过几次,平日里连靠近都不敢,他怎么会突然召见我?
我强压下心头的起伏,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把胸口的阴印压得严严实实,跟着那名弟子往外走。穿过几道青石板路,路过演武场时,马三立正蹲在地上画符,看见我被长老弟子带走,手里的毛笔一顿,眼神里满是诧异和担忧,张嘴想喊什么,却被旁边的同门拉了一下,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我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然后跟着弟子一路往后山深处的玄阳殿走。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阴气越重,却不是那种散乱的阴雾,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着,沉沉地压在地面之上,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我胸口的阴印,此刻竟出奇地安静,没有发烫,没有刺痛,只是一片平和,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我心里更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玄阳殿建在后山一处险峻的崖边,殿门是厚重的实木,漆色深黑,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弟子在殿外停下,躬身行礼:“师兄请进,长老在殿内等候。”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殿门。
殿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燃着幽黄的光,映得墙壁上的太极八卦图透着冷意。玄阳长老坐在正上方的檀木椅上,一身素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把出鞘的剑,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我也认识——玄清师父。
师父的脸色比平时凝重太多,眉头紧锁,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弟子王贵通,见过长老,见过师父。”
玄阳长老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案几。
“啪。”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我身子一僵,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抬起头来。”玄阳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穿透殿内的幽光,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我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威严,只有一种看透了所有的冰冷和沉重。
“你胸口的阴印,藏了十六年。”玄阳长老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从你上山第一天,我就知道。玄清护着你,不说,我也没点破,就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修行机会。”
我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藏了十六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挑明了。
“长老……”师父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玄阳长老抬手制止了。
“让他自己说。”玄阳长老看向我,眼神沉得像深潭,“八年了,你自己心里,难道就没一点疑惑?你天生道体,灵觉全开,比任何同门都敏感,可你偏偏胸口带印,被阴邪克制,又被阴印预警,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我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弟子……不知。”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自然不知。”玄阳长老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身形虽老,却依旧挺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我胸口上方一寸处,没有碰到我,却让我胸口的阴印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我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这不是普通的阴印。”玄阳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异的意味,“这是……阴阳印。一半阴,一半阳,天生连通阴阳两界,是执掌阴阳的信物。”
阴阳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执掌阴阳的信物?
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个上山修行的茅山弟子,怎么可能身负这样的东西?
“你父母不是普通人家。”玄阳长老继续说道,字字诛心,“你父亲,是上一任北阴大帝座下的护法,掌阴阳判罚。你母亲,是地府阴司的判官之女,身负阴司血脉。你出生时,天地阴气异动,地府阴印与阳间道印同时显化,合二为一,就是你胸口这道阴阳印。”
北阴大帝?
地府阴司?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此刻从长老口中说出,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胸口的阴印,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颜色变得更深,透着一股沉沉的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
“你父亲当年,因触怒了地府与天庭的双重势力,被人陷害,身死道消。你母亲为了护你,将你身上的阴阳印封印了大半,带着你隐姓埋名,躲在凡间。”玄阳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八年前,你母亲油尽灯枯,临终前托玄清带你上山,一是为了让茅山护你周全,二是为了,让你在茅山的正气中,慢慢养印,等待时机。”
时机?
什么时机?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却又指向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后山的邪阵,不是偶然。”玄阳长老转头看向后山深处,眼神冰冷,“是冲着你胸口的阴阳印来的。有人知道你的身份,知道阴阳印的秘密,故意在茅山布下聚阴煞阵,吸纳阴气,刺激你的印,等时机成熟,就会取走你的印,完成他们的阴谋。”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难怪后山的阴气越来越乱,难怪阴印的异动越来越剧烈,难怪师父一直不肯告诉我真相。
原来,我从上山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那……那他们是谁?”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颤抖。
玄阳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邪术殿。”
邪术殿。
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一个流传了千年的邪派,以修炼邪术、操控阴煞、吞噬生灵本源为能事,无恶不作,当年被茅山、地府、正道联手剿灭,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们竟然又出现了,而且还盯上了茅山,盯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