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去脸上的泪水与汗水，眼神变得坚定无比，转身踏入茫茫夜色，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南狂奔，身后茅山的追杀声还隐隐传来，不敢有半分停歇。可丹田被法阵所伤，又耗光了仅剩的灵力，没跑出半里地，脚下猛地一软，直接栽倒在山道旁的草丛里，浑身伤口被夜风一吹，阴气顺着破皮处往骨头缝里钻，疼得我浑身直抽抽，再也挪不动半步。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逃，绝不能被抓回去。可刚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四周突然窜出十几个手持法器的执法弟子，瞬间将我团团围住，桃木剑齐刷刷指向我，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情面。我心里一沉，这才明白，周虚根本没打算让我逃掉，早就派人在山门外围布了埋伏，就等着我力竭被擒。
我挣扎着想反抗，可浑身酸软无力，修为溃散大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他们死死按住，反手捆住手腕，硬生生拖着往回走。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疼得钻心，一路磕磕绊绊，青草碎石划破衣衫和皮肤，血珠混着尘土沾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我被他们拖着，一步步往玄阳殿的方向走，心里满是绝望，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是非之地，接受莫须有的罪责。
沿途的同门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围观，看着我的眼神全是憎恨和鄙夷，指指点点的唾骂声不绝于耳，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哪怕是问一句缘由，都没有。
“叛徒居然还敢跑，真是不知死活！”
“抓回来就该严惩，给玄阳长老报仇！”
“狼心狗肺的东西，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我咬着牙，嘴唇都快被咬破，听着这些扎心的话，心里又恨又憋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辩解。我没杀长老，没偷阴阳镜，我是被冤枉的，可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执法弟子把我拖到玄阳殿外，狠狠往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推，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一阵剧痛传来，却硬是强撑着没有瘫倒，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殿外，抬头望着这座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满心悲凉。
玄阳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火光映着空荡荡的供台，阴阳镜早已不见踪影，玄阳长老的棺椁停在殿内，白布覆盖，看得我心口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老待我恩重如山，我没能护住他，反倒成了杀害他的凶手，连给他守灵都成了奢望。
殿外站满了人，掌门坐在上方的座椅上，面色沉冷，周身气压慑人，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满满的失望和怒意。两侧的长老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厌弃，仿佛我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周虚站在长老身侧，一身道袍整洁干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那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得我牙根发痒，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他伪善的面具。就是他，布下这场死局，害了长老，栽赃于我，如今还要看着我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
“王贵通，你冲破禁闭，出逃山门，违抗执法，如今被擒，还有何话可说？”掌门开口，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抬起头，看着掌门，看着满殿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坚定：“掌门，我没弑师，没盗宝，我是被周虚陷害的，那些证据都是他伪造的，人证也是他收买的，求您明察！”
“伪造？收买？”执法长老厉声呵斥，上前一步指着地上摆着的符纸、玉佩、桃木簪，“这些都是你的贴身之物，符纸灵力与你一模一样，人证亲眼所见你深夜出入玄阳殿，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敢在此狡辩，污蔑同门，实在是顽劣不堪！”
那些所谓的证据，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每一样都精准指向我，环环相扣，堵得我哑口无言。我拼命摇头，一遍遍地喊着冤枉，可我的声音在满场的唾骂声里，显得无比苍白无力，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
周虚适时站出来，对着掌门躬身，假惺惺地说道：“掌门，玄阳长老遇害，阴阳镜失窃，山门上下人心惶惶，王贵通罪证确凿，若是不严惩，难以平息众怒，更难告慰长老的在天之灵，还请掌门下令，依规处置！”
他的话一落，周围的同门纷纷跪地，齐声请求掌门严惩我，杀了我为玄阳长老报仇，场面声势浩大，压得我喘不过气。
掌门看着跪地的众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我，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痛心和无奈。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我，最终落下决断，声音传遍整个玄阳殿：“王贵通，弑师盗宝，触犯茅山首戒，罪无可赦。念在你修行八年，曾为山门出力，免去死罪，废去三成修为，即日起，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茅山半步，玄门各派皆会通缉于你，从此，你与茅山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废去三成修为，逐出师门，玄门通缉。
这几句话，彻底宣判了我的命运。
我浑身一震，脑子嗡嗡作响，废去修为意味着我道法大减，往后自保都难；逐出师门、玄门通缉，意味着天下玄门再无我容身之地，我只能沦为丧家之犬，亡命天涯。
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一张废功符贴在我的丹田处，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抽离，丹田火辣辣地疼，周身溃散的灵力又少了大半，原本熟练的道法，此刻连调动一丝都艰难无比。
我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衫，却还是死死盯着周虚，盯着满殿的人，哑着嗓子喊：“我没罪，我一定会找到真相，洗清冤屈，回来给玄阳长老一个交代！”
可没人在意我的话，执法弟子架起浑身脱力的我，径直往山门外拖。我被他们架着，一步步离开玄阳殿，路过那些同门，骂声依旧，鄙夷依旧，我回头望着山门，望着这座我生活了八年的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八年朝夕相处，八年勤修苦练，我从未做过一件违背良心、触犯门规的事，到头来却落得个百口莫辩、含冤被逐的下场。
执法弟子把我拖到山门口，狠狠一把将我推出去，厉声呵斥：“叛徒，滚！永远别再踏入茅山一步！”
我踉跄着摔倒在山门外的土地上，看着缓缓关闭的山门，听着里面渐渐远去的喧闹，知道我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我不再是茅山弟子，不再是北阴道主，只是一个背负着弑师盗宝骂名、亡命天涯的逃犯。前路茫茫，九死一生，可我心里的执念从未消散，我一定要活下去，找到真凶，洗清冤屈，绝不就这么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