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观察，有问题及时处理。”张天说。
“我懂。”王德发点头。
从王德发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张天赶着驴车往家走，脑子里盘算着这一天的账。
砖瓦厂开工了，养殖场动工了，合作社的鸡和猪长势良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张天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砖瓦厂能不能按期交货，质量能不能过关，养殖场能不能按时建成，鸡和猪能不能顺利出栏，销路能不能打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出一点问题，就是连锁反应，前功尽弃。
但他不怕。前世他什么风浪都见过，这点压力，还扛得住。
回到家，李秀兰已经做好了饭。白菜炖粉条，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张天坐下吃饭，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想事。
“天儿，”李秀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合作社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张天说，“娘，您别担心。”
“娘不担心。”李秀兰说，“娘就是看你，太累了。这半个月，你都瘦了。”
“累点不怕。”张天说，“只要合作社能成，再累也值。”
“天儿，”张德厚放下碗，看着儿子，“砖瓦厂和养殖场，同时开工，资金能周转开吗？”
“能。”张天说，“砖瓦厂有纺织厂的定金，养殖场有贷款。只要砖瓦厂按期交货，回笼资金，就能还贷款，还能有余钱扩大生产。”
“那就好。”张德厚点点头，“天儿，爹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但爹告诉你一句话，做事，要稳。一步一个脚印，别贪快，别冒进。”
“我懂。”张天说。
吃完饭，张天回到自己屋里，点上煤油灯，开始记账。砖瓦厂的支出，养殖场的支出，合作社的支出，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记完账，他又拿出那张资金计划表，重新算了一遍。
砖瓦厂：收入八百四十块（纺织厂订单），支出六百块（承包费、原料、人工），利润二百四十块。
养殖场：支出一千二百块（基建），收入……暂时没有。
合作社：支出五百块（饲料、疫苗），收入……鸡和猪出栏后才有。
账上现在有三千四百八十七块，减去砖瓦厂和养殖场的支出，还剩一千六百八十七块。这些钱，要留着应急，不能动。
还得想办法，再搞点钱。
张天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钱，永远不够用。
“天哥。”
王建军在窗外小声叫。
“进来。”张天说。
王建军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天哥，我打听到个事。”
“什么事？”
“公社要修路，从县城到咱们公社，二十里，需要大量砂石。”王建军说，“砂石场是公社办的，但效益不好，砂石质量不行。公社正发愁呢。”
张天眼睛一亮：“砂石场？在哪儿？”
“在公社西边，离咱们村五里地。”王建军说，“天哥，咱们要是能把砂石场也承包下来，那修路的砂石，就能从咱们这儿买了。”
“砂石场……”张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砖瓦，砂石，这都是基建的必需品。如果能同时拿下砖瓦和砂石，那他在基建材料这一块，就站稳脚跟了。
“你确定消息可靠？”张天问。
“可靠！”王建军说，“我表舅在公社当干事，他亲口说的。公社为这事开了三次会了，还没定下来。”
“行。”张天一拍桌子，“建军，这事你办得好。明天一早，跟我去公社。”
“好嘞！”王建军兴奋地说。
“还有，”张天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钱，递给王建军，“这是给你的奖励。以后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谢谢天哥！”王建军接过钱，眼睛发亮。
“去吧。”张天摆摆手。
王建军走了。张天坐在灯下，心里又活泛起来。
砂石场，这是个机会。基建热潮刚刚开始，砖瓦砂石的需求会越来越大。如果能拿下砂石场，和砖瓦厂形成配套，那他在基建材料这一块，就有了话语权。
但承包砂石场，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关系。
钱，合作社现在拿不出。人，砖瓦厂和养殖场已经把人都抽走了。关系，倒是可以找王志国，但王志国已经帮了一次，再找他，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张天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各种可能。
砂石场效益不好，是因为管理混乱，技术落后，质量不行。如果他能承包下来，改进管理，更新设备，提高质量，就能扭亏为盈。
但改进管理需要人，更新设备需要钱。这两样，他都没有。
除非……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合伙人，一个有钱，有人，有技术的合伙人。
张天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赵胖子。
赵胖子是纺织厂的采购，有钱，有人脉，但不懂技术。如果他能拉赵胖子入伙，钱的问题解决了，人脉的问题解决了，技术的问题，可以请王老栓这样的老师傅。
对，找赵胖子合伙。
张天打定主意，明天去县城，找赵胖子谈。
夜深了，张天吹熄煤油灯，躺下。脑子里还在想着砂石场的事，想着怎么跟赵胖子谈，怎么分股份，怎么管理……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座现代化的砂石场，机器轰鸣，车来车往。砂石堆成小山，一车一车运出去，换成钱，一沓一沓堆成山。
他站在钱山上，看着脚下忙碌的工人，看着远处新建的养殖场，看着村里崭新的房子，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