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暖花开。
张家村合作社食品加工厂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张天站在工地边临时搭起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图纸。这是食品加工厂的平面图，是他凭前世的记忆，结合这个年代的实际情况，亲手绘制的。
厂房分四个区：屠宰区，加工区，包装区，仓储区。屠宰区要建冷库，加工区要建无菌车间，包装区要建流水线，仓储区要建恒温库。总投资预算，八千块。
八千块，对现在的合作社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张天不慌。省里答应协调贷款五千块，他自己想办法筹三千块。三千块，他算了算，能凑够。
“天哥。”
陈志文走进来，手里拿着账本：“砖瓦厂这个月盈利八百四十二块，砂石厂盈利五百三十七块，养殖场鸡和猪长势良好，预计下个月能出栏。合作社账上现在有三千一百二十五块。食品加工厂已经花了一千二百块，还差六千八百块。”
“贷款的事，有消息吗？”张天问。
“王处长打电话了，说省农行已经批了，五千块，年息百分之六，三年期。钱下个星期就能到。”陈志文说。
“好。”张天点头，“剩下的三千块，我想办法。”
“天哥，三千块，不是小数。从哪儿弄？”陈志文担心。
“卖股份。”张天说。
“卖股份？”
“对。”张天说，“食品加工厂，总投资八千块。合作社出三千，贷款五千。这八千块，算作食品加工厂的注册资本。咱们把股份分成一百股，每股八十块。合作社留五十一股，占控股。剩下的四十九股，卖给社员，或者外面的人。一股八十块，四十九股就是三千九百二十块。这样，资金就解决了。”
“卖股份……”陈志文有点懵，“天哥，这……这能行吗？社员们愿意买吗？”
“愿意。”张天肯定地说，“食品加工厂的前景，大家都看到了。鸡和猪加工成烧鸡腊肉，价值能翻几倍。投资八十块，一年分红可能就有几十块。这么好的事，谁不愿意？”
“那……外面的人呢？”
“也愿意。”张天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愿意买十股。纺织厂的赵胖子，愿意买五股。农机厂的刘厂长，愿意买五股。公社的王主任，也愿意买五股。这就有二十五股了。剩下的二十四股，卖给社员，没问题。”
陈志文算了算，还真是。二十五股外面的人买，二十四股社员买，四十九股全卖出去，能收三千九百二十块。加上贷款五千块，总共八千九百二十块。建厂八千块，还能剩九百二十块当流动资金。
“天哥，你这脑子，咋长的？”陈志文佩服得五体投地。
食品加工厂，是他布局的关键一步。砖瓦、砂石、养殖，都是原材料，附加值低。食品加工，是深加工，附加值高，能创造品牌，能打通销路，能形成产业链。
只要食品加工厂建起来，合作社的三驾马车，就能变成四轮驱动，跑得更稳，更快。
“张社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天转过身，看见一个陌生中年人站在门口，五十来岁，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你是？”
“我是省食品工业研究所的，姓周，周明。”中年人递上工作证。
省食品工业研究所？张天心里一动。这可是专业对口。
“周工，您好。请坐。”张天忙招呼。
周明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简陋的指挥部，点点头：“张社长，你们的报道，我看了。食品加工厂的想法，很好。我这次来，是受我们所里委派，来提供技术支持的。”
“技术支持？”张天眼睛一亮。
“对。”周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资料，“我们研究所有成熟的食品加工技术，包括烧鸡、腊肉、香肠、皮蛋、罐头的生产工艺，设备选型，车间设计，质量控制，全套都有。我们可以提供技术转让，或者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张天问。
“对。”周明说，“我们所里，有二十多项食品加工专利。我们可以用这些专利，入股你们的食品加工厂。占股比例，可以谈。”
“您想占多少？”张天直截了当。
“百分之十。”周明说。
百分之十。张天在心里算了算。食品加工厂总投资八千块，百分之十就是八百块。用专利换八百块股份，值不值？
值。太值了。技术是无价的。有了省食品工业研究所的技术支持，食品加工厂就能站在高起点上，产品质量有保证，品牌有背书，销路有保障。
“可以。”张天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技术入股，不能只给专利。还得派技术人员，驻厂指导，至少一年。而且，后续的新技术，要优先转让给我们。”张天说。
周明笑了：“张社长，你很懂行。没问题，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
“那好。”张天伸出手，“周工，欢迎加入。”
“合作愉快。”周明握住张天的手。
送走周明，张天心里更踏实了。技术问题，解决了。现在，就等资金到位，厂房建好，设备进场，就能开工了。
三天后，食品加工厂股份认购会，在村口老槐树下举行。
树下摆了三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沓沓崭新的股票——红底黑字，印着“张家村合作社食品加工厂股票”，面额一百元，编号从001到100。
桌子后面，坐着张天、李老师、陈志文。张天居中，李老师居左，陈志文居右。
树下围满了人。不仅有张家村的社员，还有外村的人，县城来的人，甚至还有公社的干部。大家手里攥着钱，眼睛盯着股票，跃跃欲试。
“乡亲们，同志们！”张天站起来，拿着铁皮喇叭，“食品加工厂股份认购会，现在开始！股票面额一百元一股，但今天认购，只要八十元！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我要五股！”县供销社王主任第一个喊。
“我要三股！”纺织厂赵胖子喊。
“我要两股！”农机厂刘厂长喊。
“我要一股！”
“我要两股！”
人群沸腾了。大家抢着往前挤，手里的钱举得高高的。
陈志文负责收钱，李老师负责登记，张天负责发股票。现场秩序有点乱，但还算有序。
一个小时后，四十九股股票，全部售罄。三千九百二十块现金，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卖完了！卖完了！”陈志文宣布。
没买到的人，唉声叹气。买到的人，喜笑颜开。
“张社长，股票啥时候分红？”有人问。
“食品加工厂投产后，每季度分红一次。”张天说，“预计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二十以上。”
“百分之二十？”人群惊呼。八十块投资，一年分红十六块，两年回本。这买卖，太划算了！
“张社长，还有股票吗？我再买点！”
“没了，真没了。”张天说，“下次扩股，再通知大家。”
人群渐渐散去。张天看着桌上的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资金，到位了。
“天哥，三千九百二十块，一分不少。”陈志文数完钱，激动地说。
“好。”张天说，“明天就去银行，把贷款办了。钱一到账，马上进设备，招工人，抓紧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