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气混着潮湿的霉味与经年累月的檀香,石壁渗着冰凉的湿气,苔藓在幽暗中泛着荧荧绿光。
恩雅、茱安娜和星源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急促的回音,像被惊扰的蝙蝠,一下下敲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身后那巡逻教士的脚步和呼声已经远去,但此时此刻,三人都不愿意休息——这里还远算不上什么安全的地方,恩雅还好说,茱安娜和星源的身份,擅自闯进藏经阁,哪怕是和圣女在一起的情况下,也会惹出许多麻烦。
“哎,等……等一下。”
星源扶着石壁踉跄止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你们……你们还真是能跑,我……我得稍微喘口气。”
“外来的家伙,果然不行。”
茱安娜撇撇嘴:“这就跑不动了?要在山里打猎,这点路跑下来还不够热身呢。”
“你还有脸说我!”
星源听到了茱安娜的话,委屈如火苗窜起:“要不是你这小妹妹忽然那么大嗓门,我们怎么会突然被发现?不就是说了两句科学的猜测嘛,犯得着那么大声音……”
“什么叫‘不就是说了两句猜测’?”
茱安娜听到这里也火冒三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里的愤怒:“你这外来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耶拉冈德大人的伟大,就敢妄自评说——要不是圣女大人拦着我,我……”
“也许科学不能解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信息,但至少科学让我明白——任何事情都要讲证据。”
星源喘了一口气,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我无意亵渎谢拉格人对于耶拉冈德的信仰,我只是从我所学所知的角度,推测出一个最为合理的判断。我对比了近十年的天灾监测记录,许多数据都指向一个很有可能的结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神明庇佑,如果我的这份推测如实的话,那就只能是谢拉格人对于自然现象的一种浪漫的解读罢了。”
“浪漫,解读?”
茱安娜的火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对于耶拉冈德的崇拜,是刻在每一个谢拉格人骨血里的信仰!圣山千年不灭,天灾不侵,这本身就是耶拉冈德大人的神迹,而你——!”
年轻的猎手转头看向身边的恩雅:“圣女大人,您是离耶拉冈德大人最近的,您不会也相信了这个外来人的说法吧?”
“……行了。”
恩雅的声音轻轻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银白长发在微光中流转,似圣山终年不化的积雪:“无论如何,我们都讲究着眼见为实,耶拉冈德的子民曾亲眼见证属于她的神迹,因此对她深信不疑,而埃琳娜——我不要求你信仰耶拉冈德,但仅凭猜测要说服一名耶拉冈德的信徒,难如登天,你的坚持尚需实证。”
星源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无意质疑谢拉格人的信仰和虔诚,只是我作为科学工作者,科学需要的,是实验和观测——而那些结果,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神迹’。”
“你——”
茱安娜刚想反驳,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在她的身后响起。
“实验可以造假,数据也能够骗人,但只有信仰和神迹,是不可亵渎的——而你这外来着,显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年轻的猎人瞳孔骤缩,本能反应快过思考,抬起你弩箭就要扣动扳机,却没有扣下去——恩雅的手指闪电般插入弩箭的扳机后端,将她的动作凝在半空。
“……阿德颂长老。”
随着恩雅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阴影之中浮现的,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长袍,身形佝偻着。
“您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了吧,圣女大人。”
阿德颂抬起头,用严肃的眼神看向了恩雅:“带着外来者在藏经阁的密道里狂奔,还允许她们在这片神圣的地方妄议耶拉冈德大人——”
阿德颂抬起头,用严肃的眼神看向了恩雅:“蔓殊院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松散了?”
“藏经阁向来对所有人开放,无论他们是否信仰耶拉冈德,这个规矩,不由蔓殊院定下。”
面对阿德颂的质问,恩雅的目光平静:“信仰不是封闭的牢笼,大长老。圣山的旨意,从来不是让我们固步自封,作为耶拉冈德的子民,我们需要的不是只存在于经史典籍里的神明,而是一代又一代,更加了解她,走近她——也许外来者的疑问,或许能帮我们看清圣山的真容。”
阿德颂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拄着拐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敢苟同,圣女大人——您的话语,将耶拉冈德大人拉入了和我们一样的层次,就这一点来说,哪怕您身为圣女,也过于僭越了。”
(可她本就在我们的身边啊……)
恩雅喉间泛起苦涩,她想到了不告而别的雅儿,她很想就这么告诉阿德颂,我们的神明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秘存在。
……她一直在这里,在谢拉格的每一寸土地上。
“够了!”
她忽然低喝,威压如潮水般漫开,将阿德颂的话语冻结在唇边。
“科学也好,信仰也好——既然全部讲究眼见为实,那么埃琳娜,还有阿德颂大长老,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巡礼吧。”
“我们的下一站,就是巡礼的终点,既然想要眼见为实,那就亲眼去看!”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