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竹坑警察学校广场上,烈日当空,暑气蒸腾,却蒸不散那股子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数百名只穿着绿色训练背心的学警,如扎了根的青松般挺立在水泥地上,双手背后,胸膛高挺,汗水顺着他们晒成古铜色的脸颊、脖颈、脊背滑下,浸湿了背心,在脚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却无人抬手去擦。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前方那片荫凉之下——那里摆放着数排座椅,端坐着十数位身着笔挺夏季警服、肩章上花饰闪烁的警官,警衔最低的也是督察。
而中央位置,那位肩章上扛着皇冠与双剑交叉徽记、身着熨帖白衬衫的总警司,更是如同磁石般吸住了所有敬畏与渴望的视线。
他是这所警校的校长,叶总警司。
空气里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以及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站在队列中的每一个年轻人,胸口都鼓荡着一种混合了疲惫、骄傲与强烈期盼的情绪。警校生涯即将结束,今日便是结业典礼,更是颁发各项荣誉的时刻。
谁不想在离开前,让自己的名字响亮一次,在那位总警司乃至更多高层心中留下哪怕一丝印象?
一名同样穿着夏季警服、肩佩警司衔的警官走到前方临时搭建的小讲台后,拿起演讲稿,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秉承公正,服务市民,维护法纪,乃我港岛警队不变之誓言。在座诸位学员,历经二十七周严格训练,砥身砺行,今日学成,即将投身维护港岛社会治安之光荣行列。
其间,更有佼佼者,于课业、体能、操守、领导才能等诸方面,表现超卓,足为同侪楷模。现依例,颁发本届学警荣誉奖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继续念道。
“首先,颁发银笛奖。此奖授予本届毕业学员中,总体成绩名列第一者,以表彰其卓越之学术与训练表现。获奖学员是——”
他刻意拉长了声调,无数颗心随之悬起。
“李、朝、华!”
三个字落地,如同在滚油中溅入水滴。队列中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射向左侧方阵中某个位置。羡慕、钦佩、了然、失落……种种情绪,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交织闪烁。
李朝华获得银笛奖,在许多学员看来并不十分意外,此人训练成绩确实一贯拔尖,理论考核也总是名列前茅。
但紧接着,那位警司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许多人心头猛地一沉,那点“并不意外”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同时,经教官推荐及校方综合评议,本届‘薛富杯’得主,亦为李朝华学员!以表彰其在领导才能、团队合作及服务精神方面之杰出贡献!”
“哗——”
这下,连勉强维持的平静也彻底消失了。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再也遏制不住,如同潮水般在学员队列中蔓延开来。
就连前排就坐的警官中,也有几位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眼神。银笛奖与薛富杯!
这两项荣誉,任何一项都是警校学员梦寐以求的顶级殊荣,代表着一个学员在警校所能达到的顶峰评价。往常年份,这两项大奖鲜少集于一人之身,往往是两位最出色的学员各领风骚。今年这是怎么了?这个李朝华,竟然一人独揽双奖!
人性中那点微妙的攀比与失衡,此刻显露无遗。
许多原本对自己成绩尚感满意,甚至暗暗期待能竞争某项次一级荣誉的学员,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人兼得双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本可能分摊给两人的荣耀、关注乃至未来可能的好处,此刻被一个人独占。机会就那么多,他拿走了最亮的两颗明珠,其他人自然就暗淡了。羡慕迅速发酵,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凭什么是他?他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
窃窃私语中,一道身影从左侧方阵中稳步走出。
李朝华已经换上了与台上警官们同款的崭新夏季警服,深蓝色上衣,浅蓝色长裤,皮鞋锃亮,肩章上还是学警的标识,但挺拔的身姿与沉稳的步伐,已透出一股迥异于寻常学员的干练气息。
他踏着标准的正步,每一步都坚实有力,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竟似乎压过了场中的杂音。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颁奖台,那张线条分明、眉宇间英气勃勃的脸上,表情平静,既无骄狂,也无忐忑,只有一种合乎场合的庄重。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