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病态的、豁出一切的凶光取代。
他握枪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因为下了某种决心而重新稳定下来。枪口,几不可察地,开始微微偏移,不再对着虚空,而是隐约指向了地上正在痛苦扭动、对他怒目而视的朱涛。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这是唯一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眼中凶光凝聚,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个瞬间——
一只稳定、有力、仿佛带着钢铁般寒意的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握枪的右手手腕上!然后,五指如同精钢打造的镣铐,骤然合拢,一捏,一拧!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错位声响起!文建仁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觉手腕一阵酸麻无力,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把保养得锃光瓦亮的点三八左轮手枪,被那只手轻轻巧巧地夺了过去,枪口调转,指向地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李朝华移动,到出手夺枪,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等文建仁反应过来,手中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手腕处传来迟到的、越来越剧烈的酸痛。
“你……!”
文建仁猛地转头,对上了李朝华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想怒吼,想质问,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李朝华拿着文建仁的配枪,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然后插进了自己腰后的枪套里。
他看着文建仁那因为惊骇、愤怒、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旁边的阿强和阿明也听得清清楚楚。
“文督察,小心点。刚才场面混乱,我看你枪口有点不稳,怕你紧张过度,走火误伤了朱涛,或者……误伤了同事。
朱涛现在是重要人证,可不能有闪失。你的枪,我先替你保管,回去再还你。”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担心长官紧张走火,替长官保管武器,防止误伤重要人犯或同僚。任谁听起来,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还要赞一句心思缜密,考虑周到。
但文建仁却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走火误伤?防止误伤朱涛?放屁!李朝华分明是看出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对朱涛产生的杀意!
他是为了防止自己“灭口”朱涛!
这个可怕的年轻人,他早就看穿了自己!
他一直在防备着自己!刚才那鬼魅般的出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阿强和阿明听了,虽然也觉得李朝华这举动有点越俎代庖,不太给文督察面子,但想想刚才确实危险,文督察脸色又那么难看,说不定真是紧张过度。
而且李朝华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心里自然是偏向李朝华的,便也没说什么,只是警惕地看着文建仁和地上还在哼哼的朱涛。
朱涛躺在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文建仁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也看到了李朝华那快如闪电的夺枪。
他立刻明白,文建仁靠不住了,这个黑警自身难保,甚至刚才想杀自己灭口!而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精明得可怕,身手更是恐怖。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看对方那冷静的眼神,恐怕也没用。
绝望之中,朱涛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那个在刚才交火中被自己手下丢弃、此刻翻倒在地的黑色手提箱。箱盖摔开了,里面露出一叠叠捆扎整齐、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绿色钞票——美金!
那是他准备用来交易的一部分货款,足足一百万!
金钱!
这是最后的手段了!朱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垂死挣扎般的希望。
他强忍着手腕的剧痛,用没被铐住的左手,艰难地扒拉着,将那个手提箱扒拉到近前,然后用力将其完全打开,让里面满满当当的美金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钱!
这里有一百万美金!现金!都是你们的!”
朱涛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充满了诱惑,他看向李朝华,又看向阿强和阿明,最后甚至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文建仁。
“放我一马!
这些钱,全都是你们的!你们三个人分!不,四个人分!每人二十五万!美金!够你们舒舒服服过好多年了!就当没看见我!让我走!我保证,立刻离开港岛,再也不回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的事!”
绿油油的美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