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是抢地盘当烂仔王,而是在做一门真正的生意?做生意就得讲规矩,讲服务,才有客户,才能把生意做大?”
“没错!”
徐景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就是这个理!眼光要放远!不要只盯着庙街这点地方!想想看,如果我们能把整条庙街的秩序真正搞好!让所有商户安心做生意,赚到比以前多的钱!
那么交给我们这点安保服务费,对他们来说算什么?不过是一点点的平安保险钱!九牛一毛!到了那个时候……”
徐景浩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诱惑力。
“其他街道、其他地方的商户,看到庙街这么安全、生意这么好,会不会主动跑过来请我们去他们那里提供服务?主动求着我们签合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打生打死、抢地头争地盘吗?”
嗡!!!
如同醍醐灌顶!阿鬼、大伟、龙五、乃至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飞仔,心中都掀起了惊天巨浪!
他们那原本只局限在街头巷尾争斗的视野,仿佛被强行拔高到了云端!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格局完全不同的新天地!
庙街繁荣可免抢地盘之争!外区客商将会主动接洽!
浩哥的野望……早已远远超出了这条小小的庙街!将混乱的暴力收保护费,彻底转化成一门可以做大做强、具备强大排他性的正经生意!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阿鬼整个人都激动地微微发抖了!
他虽然小学都没念完,浩哥描绘的远景中那些更深的经济逻辑、商业模式他还不能完全吃透,但他有一个最朴素的直觉——听浩哥的话!按浩哥的指示去干!
一定错不了!
“我懂了!浩哥!彻底懂了!”
阿鬼猛地挺直胸膛,脸上写满了找到方向的兴奋和干劲。
“我这就带人!去庙街挨家挨户找那些交钱的铺子老板!跟他们补签那个安保服务合同!把规矩定出来!让他们也安心!”
他这雷厉风行、想到立刻就要去做的“务实”举动,让徐景浩都忍不住失笑。
这个打手出身的兄弟,行动力确实是一流的!就是性子太急糙了点。
“很好!”
徐景浩笑着点头肯定他的积极性,随即又认真地提醒道。
“记住一点!拿出你们刚学的服务客户的态度!跟人家老板说话客气点!笑脸相迎!跟人解释清楚我们转型做安保服务企业了,签合同是为了更好地保障大家的利益!不是强买强卖!”
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的目光落在阿鬼那因为兴奋而显得更加“狰狞”的脸上。
“特别是你,阿鬼,记得把你这副……嗯,天生比较严肃的表情稍微收一下。别对着人家老板笑!”
他半开玩笑道。
“我怕你热情洋溢的笑容,把那些本来想签合同的老板给吓跑了,以为是找茬的呢!”
“噗嗤!”
旁边的大伟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飞仔也跟着大笑。
连一向沉稳少言、表情如同石刻般的龙五,脸上都难得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忍住笑,但最终还是微微咧开了嘴角。
只有阿鬼一人,表情瞬间僵住,瞪圆了眼睛,看看徐景浩,又看看笑得肩膀直抖的大伟等人,一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瓮声瓮气、带着点幽怨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浩……浩哥,我这笑相有那么……吓人吗……”
他那副模样顿时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声。刚才那股因为整合庙街带来的紧张血腥气氛,以及接受新观念带来的沉重感,都在这轻松的笑闹声中冲淡了不少。
大家笑闹了一通,虽然对于徐景浩灌输的那些“做生意”、“长远”、“合同”、“服务客户”这类高级词汇和理念,大部分都还处于一种似懂非懂、需要慢慢消化的朦胧状态。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里面藏着很深、很重要、能改变他们未来的东西。
一种不同于过往打打杀杀、有了奔头和希望的感觉,在每个人心底悄然滋生。
“好了,都去忙吧。
不懂的地方多琢磨,多商量。”
徐景浩挥挥手。
阿鬼和大伟等人带着满腹需要吸收的新想法和对未来的憧憬,点头应是,各自散去安排后续事宜。
………………
徐景浩带着如同影子般忠实的飞机,坐上了返回平安大厦的车。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在身上,温温暖暖,却驱不散徐景浩心中那根时刻紧绷、提防着忠青社与何玉兰暗箭的弦。
轿车停在平安大厦略显陈旧的门厅前。徐景浩推门下车,飞机也无声地闪身而下,紧随左右。
刚踏上大门前的几级台阶,旁边传来一阵清脆而带着点青春活力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笑语。
几乎是同时,徐景浩和从旁边放学的方向走来的方婷,在楼前撞了个正着。
方婷穿着洗得发白却很整洁的校服裙子,背着双肩书包,齐耳短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那张带着点书卷气的秀气脸庞在看到徐景浩时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她显然刚从学校回来。
短暂的错愕后,方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低了低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嘴角挤出一个有些拘谨的、代表着礼貌的微笑。
徐景浩也同样只是微微颔首,回了一个相当平静客气的点头致意。没有攀谈的意图。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无声的尴尬。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需要刷卡才能进去的门厅电梯口前。泛黄的大理石墙面映着两人的身影。
叮。
电梯还在高层缓慢下行发出轻响,离下来还有点时间。狭小的候梯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沉默地站着。
徐景浩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感觉到,方婷低垂着眼帘,但身体却站得稍微偏向远离他的方向。
她小巧而显得有些紧张的侧脸,甚至能看到微微抿紧的唇线。
那双黑白分明、透着少女纯澈的眼睛,好几次似乎想瞥向他身后那个如同铁塔般静立、面无表情、散发着生人勿近冷冽气息的飞机,却又似乎顾忌着什么飞快地移开目光。
徐景浩心中了然。
这个早慧且心思敏锐的邻家女孩,显然对他身后那个气质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飞机有所察觉。再结合前几天他出手教训烂仔林等人、以及最近一些在街坊邻里间隐约流传的风声,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和他所做的事情的性质。
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那份礼貌之下的警惕……都是自然而然的自我保护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