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腰间传来,像是冬日里一条滑腻的死蛇。
不对。
死人是感觉不到凉的。
夜宸的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被这丝冰凉强行拽回。
他“看”到了一只布满褶皱的枯手,正小心翼翼地解他腰间的丝绦。
那上面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暖玉,是他那卑微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人都死了,连这点念想都不放过?真够敬业的。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剧痛,从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炸开。
就是这只手的主人,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转头就投靠了大皇兄的魏公公,在一个时辰前,亲手为他端来了那碗名为“九幽蚀魂散”的“御赐毒酒”。
剧痛如潮,意识再度模糊。
但冥冥之中,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那是他用九死一生的豪赌换来的唯一生机。
【选项三:以毒攻毒,将毒素逼入灵脉,九死一生。】
他选了三。
于是,他活了。
那么,该轮到别人死了。
下一瞬,那只本该垂落在床沿、早已僵硬冰冷的手,以一种违背所有常理的速度猛然抬起,五指如钢,精准无误地扣在了那只枯手主人的咽喉上。
“咯。”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魏公公的眼睛瞬间瞪得像死不瞑目的铜铃。
他僵硬地低头,看着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手的主人,不应该是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被他亲手确认过,断了气、凉透了的废物皇子吗?
诈尸了?!
无边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尖叫,想调动体内那点微末的炼气期真气震开对方,却骇然发现,一股阴寒至极的黑气正从对方的指尖钻入自己的脖颈,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冻结,真气像是被天敌盯上的老鼠,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这股黑气……是九幽蚀魂散的毒!他怎么可能……驾驭这种剧毒?!
夜宸缓缓地,从那张冰冷的床榻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锈的机械,但每动一下,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上,一双眸子黑得吓人,里面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大皇兄……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魏公公的喉咙被死死钳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的惊恐已经满溢出来。
夜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握住魏公公试图掰开他钳制的手腕,轻轻一错。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偏殿内炸响。
“啊——!”魏公公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还有什么后手。”夜宸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折断的不是一根人骨,而是一截枯枝。
“我说!我说!”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魏公公的心理防线,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三……三日后……成年礼……大殿下会……会宣布你……因病夭折……顺势……接管……你母族留下的……那片……领地……”
皇室秘宝……母族领地……夜煌,你还真是半点都不肯留给我啊。
夜宸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