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闷得跟地窖似的。
王晨眼睛适应了一下,才听见里床传来的声音。
“晨哥。”
老三杨进国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跟鸡窝似的,浑身汗涔涔的,明显也是刚睡醒。
“嗯,赶紧起来。”王晨把麻袋往屋里唯一那张桌子上一搁,“哥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进军,把窗户关死。”
“什么东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杨进军嘴上嘟囔,手上倒是不慢,转身就把窗户关严实了,然后凑过来,也不客气,伸手就去解麻袋上的绳子。
“自己看。”王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杨进军麻溜地把绳子解开,麻袋口一撑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味飘了出来。
“卧槽!”
杨进军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整个人往前一扑,脑袋差点塞进麻袋里,“晨哥,你从哪儿搞来的烤肉?!”
麻袋里躺着一整只独角兔的烤肉,少说也有三十来斤,还带着余温。
杨进军的手都在抖。
“小声点!”王晨瞪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还在床上发愣的杨进国,“进国,还傻愣着干啥?赶紧过来吃肉。”
“啊?哦哦!”
杨进国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就跑过来了。
他盯着桌上那坨肉,喉结上下滚动,吞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王晨:“晨哥,这……这是给我们吃的?”
“废话,不给你们吃我带来干啥?”王晨好笑道,“赶紧吃,我顺便跟你俩说点事。”
“好嘞!”杨进军一听这话,连客气都省了,伸手就撕下一块肉往嘴里塞,“还得是你啊晨哥!”
老三杨进国也再不客气,抓起一块肉就开啃。
两人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王晨看着他们这副吃相,心里头五味杂陈。
三杨在外头名声不太好听,但王晨跟他们处了一段时间就知道,这帮人其实挺守规矩的。这也是他愿意深交的原因。
恶名哪是他们愿意担的?
这年头,你要是表现得软弱好欺负,搞不好就被人吃绝户了。
三杨父母双亡那会儿,最大的杨进朝才十五岁——跟他大哥王天一样大,今年二十二。
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要养活十二岁的杨进军和十岁的杨进国。
那会儿建国才没几年,满大街都是吃不饱饭的人,三兄弟要是不耍横,真不一定能活着长大。
但他们耍横归耍横,从来不欺负老实人,恶得不彻底,顶多擦擦边。
所以周围大院的人虽然都知道这三个小子的恶名,但骂两句“惹祸精”“调皮蛋”也就过去了,没人真上纲上线说他们十恶不赦。
都是从那个苦日子过来的,谁不知道三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活下来有多不容易?
多数时候,三兄弟还是靠着街坊邻居的百家饭和街道办的关怀才活下来的。
老大杨进朝前年二十岁的时候,街道给介绍进了废品站当学徒工,收破烂,明年才能转正。一个月二十二块钱,勉强够三兄弟嚼谷,存钱是想都别想。
平时就是老大在废品站搞点东西,老二老三晚上去黑市倒腾,换点钱或者粮食。
王晨今天来找三杨,就是想让他们帮自己周六晚上去黑市卖烤肉。
他也想学黑市张老三那样,躲在幕后操控。
就算老二老三万一被抓了,王晨也信得过他们,绝对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黑市被抓,顶多蹲个三五天就放出来了,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