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一声轻响,带着霉菌斑点的干饼被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
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把稍大、霉点稍少的那半,递到了韩信嘴边。
“阿信,吃。”
阿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废墟里沉睡的什么东西。他的脸上沾着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韩信没接,只是看着他。
“你吃,”韩信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在磨,“我……不饿。”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阿木咧开嘴,露出两排被饼屑糊住的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骗人。快吃,咱俩今天运气好,捡到个大家伙!”
他晃了晃手里那半块巴掌大的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块饼,是他们从一具被凶兽啃烂的尸体旁捡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能当石头使,上面还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腐烂味儿。
可在这灰霾笼罩的世界,这就是山珍海味。
韩信终于不再推辞,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他用指甲,一点一点,把上面最显眼的几块绿毛给刮掉。
“讲究。”阿木嘿嘿一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那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囫囵不清地说,“等、等进了壁垒,咱天天吃这个!不,吃比这个好一百倍的!”
壁垒。
这个词像一束细微的光,穿透了头顶浓得化不开的灰霾。
韩信啃饼的动作停了停,顺着阿木的目光望过去。
极远的地方,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顶天立地的阴影。那就是青霄壁垒,人类最后的家园,也是他们这种流民……永远到不了的天堂。
“壁垒里头,是啥样的?”韩信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那还用说?”阿木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差点没噎着,咳了半天才缓过来,兴奋地比划着,“我听一个从壁垒里逃出来的瘸子说过!那里的天,不是灰的!是……是蓝的!”
“蓝的?”韩信想象不出来。他从记事起,看到的天空就是这种死气沉沉的灰。
“对!蓝的!就像、就像……”阿木搜肠刮肚,指了指韩信破烂衣服上的一小块布料,“就像这个颜色!而且啊,那里有吃不完的白面馒头,又软又香!还有肉!大块大块的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飘了。
“晚上睡觉,不用睡在漏风的铁皮管子里,有床!软乎乎的床!躺上去就不想起来!”
“还有干净的水,拧开一个叫……叫啥龙头的东西,哗啦啦就流出来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最重要的是,”阿木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的光更盛了,“那里没有凶兽,也没有人会随便打我们。瘸子说,壁垒里的人,出门都不用带刀的!”
不用带刀……
韩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片。这是他从一堆废铁里刨出来的,磨了三天三夜才开了刃,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该多好。
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仔细地嚼着,品味着那股子混合了霉味和麦子香气的古怪味道。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等我再长大点,再强壮点,”阿木握紧了拳头,信誓旦旦地说,“我就去考!听说壁垒每年都会招一些……一些有天赋的流民进去!阿信你这么能打,肯定能选上!到时候,你带我一起进去!”
韩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阿木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好像也被这块发霉的干饼给焐热了一点点。
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
然而——
“呜——”
一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的长鸣,毫无预兆地从废墟外传来。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们熟悉的凶兽。
韩信和阿木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