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破麻袋,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拖着,拉出了这座吃人的四合院。
身后,聋老太太的咒骂和禽兽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派出所的临时羁押室阴暗潮湿,只有一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高顽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没人理他。
身上的伤和大量失血,让他冷得牙齿直打架。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来回晃悠——父母惨死、妹妹绝望的眼神、傻柱狞笑的拳头、禽兽们冷漠的嘴脸……无数画面碎片不断冲击着即将崩溃的神经。
报仇……不能死……
这是支撑着高顽的唯一念头。
这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整天。
沉重的开门声响了。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但年纪大得多、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正气的老公安走了进来。
他叫老王。打过北边那场大战,53年结束后从部队侦察兵转业,在这所里熬几年就准备退休了。
“这后生怎么了?”
老王蹲下身,只看了一眼高顽惨白的脸色和身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伤成这样怎么不送医?要出人命的!”
跟在后面的张公安语气不耐烦:“老王,你别多事。现如今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小子把工人打成重伤,是重犯!”
“重犯?”老王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犯就能让他死在这儿吗?在战场上,俘虏受伤了还得给治!何况他只是打了人!出了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赶紧的,找块门板抬医院去!”
或许是老王资历老,或许是他话里的分量够重。
张公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但也没再反对。
高顽被抬上一辆简陋的木板车,“吱呀吱呀”地往医院推。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肺。木板车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是上刑。
但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高顽心里那滔天的恨意。
他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任由医护人员给他清洗伤口、固定断掉的肋骨。冰凉的酒精擦过皮开肉绽的伤口,带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可高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睁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然而。
就在高顽刚被粗略包扎好,连一滴葡萄糖都没输完的时候。
易中海就带着四合院几十号人按了红手印的联名信,以及轧钢厂保卫科盖着红戳的一份情况说明,赶到了医院和派出所。
信里罗列了高顽“偷窃成性、暴力行凶、危害集体”等累累罪状,言辞恳切地要求政府严惩这颗毒瘤,以正风气。
在所谓的“集体意愿”和背后那只无形大手的推动下——
给高顽治疗的那位医生,被迫在诊断书上写下“伤势已稳定,可回所羁押”的字样。
下一刻。
两个公安粗暴地把高顽从病床上拖下来。刚刚固定好的夹板被扯得生疼,伤口再次渗出血丝。
他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被重新丢回了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和霉味的牢房。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的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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