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分薄了一丝。
轻飘飘地穿过了冰冷的铁窗,与一个懵懂的、饥饿的、只有最基本生存欲望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下一秒——
视角切换了!
高顽眼前同时出现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自己蜷缩在铁栅栏角落里的痛苦躯体,伤痕累累,狼狈得不像话。
另一个——
是高高悬在枯枝之上,俯瞰着整个看守所的淡绿色视角。
通过乌鸦的眼睛,高顽清楚地看到了缩在墙角那个浑身是伤的自己。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也顺着那缕意识连接,反馈到了乌鸦体内。
愣在原地的乌鸦猛地一僵。
原本瘦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两天。
整整两天时间。
高顽就这样不断地通过玉简,吸收着看守所里游离的各种气息。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故意伤害”的概念,甚至法律本身就模糊得很。除了一本54年颁布的宪法,定罪流程更多靠主观判断。
再加上明年就要开始变天了——这个年月根本不像那些年代文里写的那样美好。
供销社既然贴出“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就说明在那个年代,在供销社被打残废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这个年月,只要不死人,根本没人管。
所以——
除了每天一个能砸死人的窝窝头,和半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再没人理会奄奄一息的高顽。
要不是脑海中的玉简在不断吸取看守所的怨气修补伤势——
就他这种情况,又是寒冬腊月的,连当天晚上都撑不过。
没有审讯,没有提堂。
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直到——
铁栅栏“哐当”一声被打开。
“出来!”
张公安那张冷漠又带着几分讥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高顽被粗暴地拽起来,押着穿过几条更阴暗的走廊,最后被推进一间弥漫着更浓重体臭的监舍里。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监舍里有三个人。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靠在通铺上,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一个身材敦实得像口黑铁锅的汉子捏着拳头,骨节咔吧咔吧地响。
还有一个瘦小些的,蹲在角落,眼神像毒蛇一样在高顽身上来回舔。
看见来了新“室友”,刀疤脸站起身,一步步朝门口走来。
高大的身影把高顽整个人都罩住了。
“新来的?”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根本不等人回答,“不知道叫人是不是?”
话没说完,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掏在高顽腹部。
“唔!”
高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
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求饶都没出。
“哟?还是个硬骨头?”
刀疤脸狞笑,又是一脚踹在腿弯上。
高顽顺势跪倒,双手下意识护住头和胸腹要害,把身体蜷缩起来。
默默承受着随之而来的拳打脚踢。
忍。
必须忍。
别说看守所——只要当过兵的都知道,就算是纪律再严明的地方,也有这种“照顾”新人的传统。
盲目反抗只会招来更多毒打。况且对面有三个人。
自己身上还有伤。
现在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呸!没劲!”
几分钟后,刀疤脸打累了,往高顽身上啐了一口浓痰。
“滚厕所边上蹲着去!敢碍老子眼,弄死你!”
高顽没说话。
用手臂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到牢房最里面、紧挨着恶臭便桶的墙角。
他低下头,蜷缩起来。
仿佛已经认命了。
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而——
高顽的目光,偶尔会抬起来,越过肮脏的地面,投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枯树的枝杈上,一只体型远比同类大上一圈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牢房里的一切。
在它身后,还站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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