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干脆一屁股坐在八仙桌前头的地上,披头散发,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她在咒什么。
秦淮茹站在她身后,垂着头,手里绞着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碎掉的劲儿。
院里黑压压挤满了人。但这次的气氛,跟以往任何一次全院大会都不一样。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嗑瓜子闲聊,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一只粗糙的手掌盖在孩子脸上,闷得孩子直蹬腿。
别人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院子里的禽兽们可都心知肚明。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上边的定性,是敌特破坏。”
“敌特?”许大茂在藤椅里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定性?要我说,就是高家那小绝户的同伙干的!”
“许大茂你少说两句!”刘海中立刻呵斥,但声音虚得厉害,尾音都在打飘。
“我少说?”许大茂尖着嗓子叫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我他妈都成这样了!我说说怎么了?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遭殃?你们占了房的、分了钱的,现在一个比一个缩得快!有本事别怕啊!”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不少人的心窝子里。占了高家那几间房的几户人家,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占了一间偏房的王老四把脖子一梗,“分钱分房是全院大会定的!当初你也没少拿!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我拿什么了?我就拿了几把破椅子,几十块钱!”许大茂激动得从藤椅上弹起来,又疼得龇牙咧嘴地跌回去,“你们呢?你们几个以为联合买了房,就真是自己家的了?”在他看来,这院子里就数自己最冤枉——他完全忘了,当初在高顽家动手的时候,他许大茂的拳头可没比别人少抡一下。
“够了!”易中海一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了起来,咣当一声砸回去,“吵什么吵!现在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吗?”
话音还没落,贾张氏那双三角眼忽然一转。她从地上爬起来,没扑向许大茂,反倒一头扎向了易中海,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老易啊!一大爷!你得给我们贾家做主啊!东旭死了!棒梗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这都是高家那个小畜生害的!还有他那帮子同伙!”她一边嚎一边拿脑袋往易中海腿上撞,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裤脚,“现在他们炸了殷所长家,下一个就是我们院啊!你们分了钱住了房,拍拍屁股就想息事宁人?那我家东旭和棒梗怎么办?啊?”
易中海又臊又怒,想甩开她,裤腿却被攥得死紧,整个人被她拽得东倒西歪。
“贾张氏!你松开!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话!”贾张氏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萝卜,“你们当初怎么说的?说整垮高家大家都有好处!现在好处你们拿了,祸事全落我们贾家头上了!我告诉你们,没门!从今天起,高家的钱和房子,都得归我们贾家!这是赔我儿子孙子的命钱!”
“你做梦!”刘海中脱口而出,“那是集体的财产!轮得到你独吞?”
“集体个屁!”贾张氏转头朝刘海中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分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集体?现在出事了想甩干净?我告诉你们,谁拿了高家的东西,谁就得给我们贾家赔命钱!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院子里其他人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贾张氏这是要借着由头,从所有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妈!你别闹了!”秦淮茹哭着上前拉她,被贾张氏一把推了个趔趄。
“滚开!没用的东西!男人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捂住脸哭了起来。自从傻柱和许大茂被摘了蛋,她那张脸、那副身段就再也不顶用了。尤其是在贾东旭和棒梗出了事之后,贾家吃了上顿愁下顿,她胸前那两盏大灯都跟着瘪下去一小半。院子里吃她这套的拢共也没剩几个——总不能让她去勾引刘光奇和刘光天吧?就算他们上了钩,兜里也没钱啊。
想到这里,秦淮茹的目光忽然飘向了坐在首位的易中海。
她愣了愣。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行。老是老了点,但一大爷有钱啊。而且自己是贾东旭的遗孀,贾东旭是他易中海的徒弟——徒弟死了,师娘去找师父接济,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最重要的是,一大爷是八级钳工。那臂围,颠起勺来不是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