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井边,手里握着铜镜,脚下是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陈半仙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他在骗我,想让我放弃关门,让门彻底打开?
我不知道。
但我记得爷爷笔记上的那句话:若井中物出,则七日之内,必有‘借路者’登门。
井中物已经出了。
门已经开了。
如果不关,今晚就会有借路者从门里走出来。不止七个。是更多。
“我还是得下去。”我说。
陈半仙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
理解。
“那你把这个带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我。
我接住,打开。
里面是一截红绳,系着一个小铜铃。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陈半仙说,“如果门后面的东西变成你最害怕的样子,摇这个铃。铃声会让它退回去。”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欠你爷爷一条命。”他转身,“别多想。七天后,我还是会来接你。”
他走了。
我站在井边,把红绳系在手腕上。铜铃很小,在手腕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跳了下去。
坠落的感觉只有一瞬。
脚踩到井底的时候,我发现井底变了。不再是泥土,而是一层光滑的、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我在井壁上看到的一样。
暗红色的裂缝就在我脚下。
不——不是在我脚下。是在我面前。
我站在一道巨大的圆形光门前。光门直径大约两米,边缘是暗红色的,中心是纯粹的黑色。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吸光了所有光线的、浓稠的、像液体一样的黑。
门在旋转。
缓慢地、沉重地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
我举起铜镜。
镜面照向门的那一刻,铜镜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要融化。我咬着牙,把镜面对准门的中心——
门停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反向旋转。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减弱,黑色逐渐收缩。门在闭合。
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门在抗拒,在挣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抵抗。但铜镜是它的一部分,碎片在呼唤整体,门不得不接受。
暗红色变成了暗红,暗红变成了深红,深红变成了灰。
黑色缩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石板上的符文也消失了。
井底恢复了泥土的样子。
门关了。
我站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的铜镜不见了——它真的消失了,融回了门里,变成了门的一部分。
我摸了摸手腕,铜铃还在。
我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院门口的巷子里,站着七个人影。
不——不是人。
是借路者。
它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像民国时期的,有的像几十年前的,有的就是现代人的打扮。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带着笑。
七个借路者,整整齐齐地站在巷子里,面朝我的方向。
然后它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
只有黑洞,往外渗着泥水。
它们齐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合唱:
“七天后,我们还会来的。”
说完,它们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走了七步,消失在晨雾中。
我站在院门口,手腕上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极轻的声响。
叮。
叮。
叮。
像是一个倒计时。
七天。
七天后,门会再开。
七天后,陈半仙会来接我。
七天后,七个借路者会再来。
而我,已经没有铜镜了。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