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黑衣弟子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叶辰洞府外的密林中,但这股肃杀之气,却并未阻挡另一个人上山的脚步。
顾夜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那是他花光了积蓄从成衣铺买来的外门弟子服饰。虽然布料粗糙,但穿在他身上,配合他那刻意收敛了锋芒的温润气质,竟显出几分儒雅。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步步走向叶辰闭关的“听雨轩”。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刚走到听雨轩十丈开外,一名满脸横肉的执法堂弟子便从树后闪出,拦住了去路。此人名为王猛,是赵执法手下的得力干将,素来以欺软怕硬著称。
顾夜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却又不失礼数的笑容:“这位师兄,我是叶师兄的同门师弟顾夜。听闻叶师兄炼丹受挫,身体抱恙,特地带了些清心养气的药膳前来探望。”
“顾夜?”王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原来就是那个在丹房看炉子的杂役。怎么,你也配称叶师兄的师弟?”
“不敢,不敢。”顾夜连忙摆手,顺势从袖中摸出一块足有二两重的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王猛的手心,“师兄们日夜守护叶师兄,辛苦异常。这点心意,权当是给师兄们买碗茶喝。师弟我绝无恶意,只是想尽一份同门之谊。”
王猛捏了捏手中的银子,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意,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嗯,看你这小子倒是挺懂规矩。”王猛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洞府大门,压低声音道,“叶师兄正在闭关紧要关头,赵执法有令,谁也不许打扰。不过……你既是来送药膳的,放下东西就赶紧滚,别在里面多嘴多舌。”
“多谢师兄通融!多谢师兄!”顾夜千恩万谢,提着食盒,在王猛的注视下,快步走进了听雨轩的院子。
一进院子,顾夜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角的假山旁,看似在整理食盒,实则手指在袖中飞快掐动。
“出来吧。”顾夜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假山后的阴影说道。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出,正是林婉儿。她此刻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装,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顾……顾师兄。”林婉儿虽然服用了傀儡丹,但对顾夜的恐惧依然刻在骨子里。
“叶辰在里面吗?”顾夜头也不回地问道。
“在的。”林婉儿声音颤抖,“他今早刚出关,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正在屋内调息。刚才……刚才赵执法派人来问过话,叶师兄很烦躁,把人都赶走了。”
“很好。”顾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的任务完成了,去院门口帮我盯着王猛,别让他跟进来。”
“是。”林婉儿不敢多问,转身匆匆离去。
顾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焦急关切的面容,轻轻敲响了房门。
“叶师兄,我是顾夜。听说您醒了,特来探望。”
屋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叶辰略显虚弱的声音:“进来。”
顾夜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叶辰盘坐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枚破碎的玉佩就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看到顾夜进来,叶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随即又压了下去。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有人帮他跑腿。
“是你啊。”叶辰声音沙哑,“有什么事吗?”
“师兄,这是我自己熬制的‘百合莲子羹’,最是清心火、安神志。”顾夜打开食盒,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双手奉上,“师兄炼丹受挫,心火旺盛,喝点这个,比那些苦口的汤药强多了。”
叶辰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羹汤,心中确实感到一阵燥热难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碗。
“多谢你了。”叶辰虽然对顾夜没什么好感,但此刻也挑不出错处,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羹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瞬间抚平了他胸口的郁结之气。
“好。”叶辰眉头舒展,“这味道……倒是不错。”
顾夜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笑道:“师兄喜欢就好。这羹汤里,我特意加了一味‘断肠草’的根茎汁液,不过师兄放心,这断肠草经过九蒸九晒,毒性已去,只留其‘断肠’之意,专治……心结。”
叶辰喝汤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他刚想运功逼毒,却突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在肠胃中疯狂搅动。
“呃……”叶辰手中的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捂着肚子,整个人从床榻上滚落下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你……你下毒!”叶辰咬牙切齿,双眼赤红地瞪着顾夜。
“下毒?”顾夜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却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师兄何出此言?这不过是‘清心’的佐料罢了。师兄心火太旺,容易走火入魔,师弟我这是在帮师兄‘泻火’啊。”
“你……找死!”
叶辰怒吼一声,强忍着剧痛,一掌拍向顾夜。
然而,此刻的他体内灵力紊乱,这一掌软绵绵的,毫无威力可言。
顾夜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击。随后,他上前一步,看似要搀扶叶辰,实则手指如闪电般在叶辰的肩井穴上轻轻一点。
这一指,用的正是合欢宗的“截脉手”。
“啊!”叶辰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跪倒在地。
“师兄,小心。”顾夜“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叶辰,声音却充满了戏谑,“师兄现在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妄动肝火的好。这‘断肠散’虽然不致死,但若是在这时候强行运功,恐怕会经脉逆流,从此沦为废人。”
叶辰大口喘着粗气,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死死盯着顾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害你?”顾夜蹲下身,凑近叶辰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叶师兄,你天资聪颖,机缘无数,可曾想过,这机缘背后,是否也有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