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本文纯属虚构。
1960年深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柳河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村口的老槐树下,黑压压地站了十来个人。男女老少,把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悄悄抹眼泪。
许卫东背着一个褪了色的绿色帆布包,站在人群中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色便装,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胶布鞋,一米七八的个子,腰板挺得笔直,往那一站,就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白杨树。
“卫东啊,到了京市,可别忘了咱这穷窝子。”村支书老张头颤巍巍地走上前,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许卫东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人生疼。
他的眼眶红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你爹娘走得早,是吃咱柳河村的百家饭长大的,这个恩情,你得记着。”
不是村长要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其实也是有退路的。
许卫东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东叔,这个给你!”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踮着脚尖,把两个还带着温热体温的煮鸡蛋塞进许卫东的帆布包里。小脸蛋冻得通红,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不舍。
许卫东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他的手很大,一看就是个有劲儿的,可这一刻,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大娘,别哭了。”许卫东站起身,看向人群中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回去安顿好了,一定回来看你们。”
妇人用围裙捂住脸,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许卫东矫情,是这个村子对他有再造之恩。
原主爹娘死在1942年的大饥荒里,那一年他才六岁,饿得皮包骨头,倒在这棵老槐树下,是村里的老少爷们你一勺粥、我一口糠,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没错他其实不是这里的人,但上辈子一样是从这样的年代一步步走过来的。
上辈子他上了学,读了书,十六岁那年赶上国家招工,凭着聪明伶俐被选进了部队,一路摸爬滚打,从一个学徒工干到了技术骨干。
58年,他被抽调到一个项目中,整整两年与世隔绝。后来他更是成了技术泰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不是幻觉,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在脑海深处。
“宿主注意:南锣鼓巷95号房产,系宿主祖产,现由易中海占用。房契已在宿主体内激活,返回京城后至房管所登记即可确权。”
许卫东当时愣了三秒钟,然后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穿越,系统,四合院,易中海。
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多一个系统在身上,倒也不算什么事。况且这个系统除了给他一张房契和几句提示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既不发布任务,也不发放奖励,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老人。
但许卫东知道,这张房契的分量有多重。
南锣鼓巷95号,那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占地将近六百平方,是他爷爷许景云年轻的时候置办下的产业。他爷爷当年是京城有名的机械工程师,曾经参与过京市铁路的维修工程,在业内颇有名望。后来家道中落,到了他爹这一辈,战乱频仍,举家迁往大山里头投亲,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去。
后来,那套院子被收归公有,充了公。这是历史,许卫东认。但问题是,充公之后分给了谁,怎么分的,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易中海。
许卫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系统给他的信息足够清晰——这个人在56年的私房改造中,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把那套三进的院子占为己有,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一住就是四年。按照政策,私有房产在改造后,原房主可以保留一部分自住房,剩下的由国家经租。可易中海倒好,直接把整套院子都吞了。
许卫东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在部队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那个不是重要的,养成了他做事缜密、出手果断的性格。他不惹事,但事来了,他从不躲。
“卫东,时间差不多了。”老张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火车不等人,该走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许卫东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迈开了步子。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掌丈量这片土地的厚度。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此起彼伏的叮嘱声。
“卫东,到了来信!”
“别忘了咱柳河村!”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从柳河村到县城,四十里的土路,许卫东搭了一辆往城里送菜的马车。赶车的老把式姓赵,村里人都叫他赵大伯,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人,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只是一袋接一袋地抽烟。到了县城汽车站,赵大伯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硬塞到许卫东手里。
“拿着,路上买口热水喝。”
许卫东打开一看,是十二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加起来一块两毛钱。他的手猛地一抖,抬起头时,赵大伯已经赶着马车掉头走了,只留给他一个佝偻的背影。
许卫东站在原地,攥着那一块两毛钱,眼眶终于红了。
从县城坐汽车到省城,再从省城转火车去京城。这一路,要走上将近两天一夜。
许卫东到省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这座火车站是1956年新建的,苏式风格,高大厚重,广场上人来人往,嘈杂喧嚣。他买了一张到京城的硬座票,票价一块八。
花掉了他大半的钱。
候车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味、汗味和泡菜味的复杂气息。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许卫东找了个角落站着,把帆布包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座院子的模样。
他其实没有亲眼见过那座院子,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原主爷爷留下的日记和一沓泛黄的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