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舟摘下护目镜的时候,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他面前的实验台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正悬浮在磁约束场中,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纹。
这是他花了十一个月零七天设计的新型曲率稳定器——比联邦现役最先进的型号体积缩小百分之六十,能效提升接近三倍。
如果测试数据没问题,这个东西一旦量产,人类深空舰船的跃迁精度将从目前的零点三光年误差缩小到零点零五以内。
整个星际航运业会因此被重新洗牌。
而他今年二十三岁。
洛轻舟拿起数据板,最后扫了一遍各项参数:温度正常,磁场波动在千分之三以内,能量泄露低于可测量阈值。完美。
他在测试报告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洛轻舟,天际工业集团先进技术实验室。
“又成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有点闷。这个实验室有两千多平,恒温恒湿,地面是军用级别的防静电涂层,四面墙壁嵌满了各种检测仪器。光是这套设备的维护费,每个月就要花掉普通人一辈子的收入。
但这些对他父亲洛天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天际工业集团,人类联邦排名前五的军工复合体,业务涵盖曲率引擎、深空作战系统、舰载AI三大板块。联邦海军现役舰船中,有百分之四十的引擎核心部件贴着天际工业的标签。洛天恒白手起家,用了不到三十年,把一家小作坊干成了军工帝国。
洛轻舟是这一切的唯一继承人。
但他更在意的不是继承,而是创造。从十二岁画出第一张舰船能源拓扑图开始,他脑子里就没停过。父亲给他请了全联邦最好的老师,可到后来,那些老师都成了他的学生。
“少爷,您今晚回家用餐吗?”
实验室的通讯器里传来管家老周的声音,温和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洛轻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他已经连续在实验室待了四十一个小时,中间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肚子确实有点空。
“回。我爸在家吗?”
“先生在书房等您。他说有件事要跟您谈。”
“什么事?”
“先生没说。”
洛轻舟皱了皱眉。父亲平时不会用“有件事要谈”这种正式的说法。他们之间的交流更多是饭桌上随口几句,或者实验室里对着图纸直接吵。
他收起数据板,把曲率稳定器原型机装进防震箱,锁好实验室的量子加密门禁,沿着私人通道走向停车场。
天际工业的总部大楼位于联邦首星的天际区——这个区的名字就是因为他们家起的。大楼一共八十七层,最顶上三层是洛家的私人住宅。洛轻舟的实验室在地下一层,从这里坐私人电梯上去,不过三分钟的事。
他走进电梯,按下指纹,虹膜扫描通过。
电梯门刚要关上,他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全息通讯请求。父亲。
洛轻舟接通的瞬间,洛天恒的脸出现在空气中。
那张脸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了。但洛轻舟一眼就看出不对——父亲的领口是歪的,这在洛天恒身上从未发生过。他是一个连领带夹都要用游标卡尺测量位置的人。
“爸?”
“轻舟,不要回家。”
洛天恒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背景里有隐约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走密道。现在。马上。”
洛轻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电梯的紧急停止键上。他没问为什么,因为他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接近于绝望的东西。
“爸,发生——”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更像是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在破门。
然后是枪声。
洛天恒的视线短暂地从镜头前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等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那个平静的表情彻底碎了,露出底下藏着的所有东西。
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