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幽冥黑豹四爪死死抠进黑色的苔藓地,犁出四道深沟,整个身体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舌头耷拉着,眼看就要厥过去。
半天,仅仅半天,跑完了一般妖兽三天三夜的路程。
这头在黑水岭好歹算个腕儿的三阶大妖,打娘胎里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废物!这就跑不动了?扣你两顿晚饭!”
陈长生一脚踹在黑豹屁股上,翻身跳下,一扯手里的精钢锁链。
李青眉一个踉跄,直接从豹背上栽了下来,摔进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枯叶里。
她顾不上疼,双手撑地猛地抬头,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前方不到一里。
一座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城池,蛮横地盘踞在盆地中央。
那根本不是城墙。
那是无数森白的骸骨与风干的妖兽尸骸,被粘稠发黑的尸水强行粘合,堆砌起来的死亡堡垒!
百丈高的骨墙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生锈的长矛,每一根矛尖都挑着一颗表情极度扭曲的头颅,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妖兽。
城池上空,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遮蔽了天光。
数不清的残魂野鬼在城门外游荡,空气里弥漫的阴寒之气,足以让金丹修士的真气都为之凝滞。
枉死城。
真的到了。
李青眉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太女,见识过最肮脏的宫廷权斗,可那些阴谋诡计,在这座纯粹由死亡和绝望构筑的炼狱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陈长生……”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十死无生之地!里面有十万鬼兵!哪怕是元婴老祖来了也得扒层皮!我们现在回头……”
话音未落,她就发现陈长生根本没听。
他仰着脖子,两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座恐怖的骨城。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哧溜!”
陈长生搓着手,极其不合时宜地吞了口口水,两眼放光。
“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吨上好的炼骨材料啊!”
他张开双臂,对着那阴气冲天的城墙,猛地深吸一大口。
嘶——!
那足以冻结经脉的极寒阴气,顺着他的鼻腔悍然灌入。
李青眉下意识闭上眼,几乎已经预见到他七窍流血暴毙当场的画面。
结果。
“嗝——!”
陈长生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脸舒坦。
“舒坦!”他转过头,眉飞色舞地指着周围飘荡的游魂和黑漆漆的土地,活像个带着老板看货的二道贩子。
“殿下,你这就外行了!这地方妙啊!”
“你看这温度,这阴气,纯天然无污染的大型冷库!肉扔进去,放一百年都不带坏的!”
“再看这满地的残魂野鬼,这都是什么?都是现成的器灵啊!抓回去塞飞剑里,转手一卖,那叫高附加值产品!”
陈长生兴奋得原地跺脚,一指那巨大的城门:“这哪是鬼城?这分明是老天爷赏给我陈长生的天然进货渠道!”
就在他口若悬河之时。
周围那些长满毒刺的黑色枯树林里,不知藏了多少双眼睛。
黑水岭的散修、邪道、大妖,早就在悬赏令发出后,从四面八方朝此地聚集。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在半路设伏,这价值一百万两黄金的“猎物”,竟然自己跑到了鬼王的大本营门口!
一棵烂树后,少了一条胳膊的驼背老头“夺命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着嗓子对同伴骂道:“这小子真疯了?他不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等风头过去,跑来送货上门?”
他同伴是个浑身长满癞疙瘩的壮汉,此刻也一脸懵逼:“老大,我看这小子八成是被鬼王那一嗓子给吼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来求个痛快。”
另一边的阴影里,几个炼尸宗弟子更是面面相向。
“长老,他自己送上门了,咱们还抢吗?”
带头的黑瘦老者一巴掌拍在弟子后脑勺上:“抢你奶奶个腿!没看见那是枉死城?在鬼王家门口截胡,你嫌自己魂魄太结实,想让鬼王给你捻成渣?都给老子缩好了,看戏!”
方圆几里内,上百号亡命之徒,此刻想法出奇的一致。
这小子,疯了,疯得不轻。
陈长生压根不在乎周围有没有人。
他甚至巴不得这帮穷鬼跳出来。
人越多,装备越多,回收的钱才越多。
可惜,他等了半天,林子里除了风声,屁都没有。
“一帮怂包,连打劫的胆子都没有,活该穷一辈子。”
陈长生极其嫌弃地对着树林比了个中指,随即转身,拽着锁链,大摇大摆地朝枉死城正门走去。
越靠近城门,那股刺鼻的血腥和尸臭味越是浓重,脚下踩着碎骨,咯吱作响。
几只在城墙根下游荡的绿毛饿鬼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嘶吼着扑了过来,腥臭的涎水甩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