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
那只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爪，裹挟着捏碎空间的可怕威压，就那么硬生生停在了陈长生头顶，不足三丈。
利爪撕裂的罡风，吹得他破烂的裤腿疯狂抽打着小腿，发出“啪啪”的脆响。
但这只爪子，就是落不下去。
一寸都落不下去。
深渊之主那两轮血月般的巨眼里，头一次倒映出一个渺小人类的身影，也头一次，浮现出一种连它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那叫，恐惧。
它感觉自己不是在俯瞰一只蝼蚁，而是在直视一片深邃、冰冷、吞噬万物的宇宙本体！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超越了生命维度的绝对压制，让它三万年的神魂都在疯狂战栗！
“嗷……”
一声变了调的哀鸣从巨兽喉咙里挤出，像是漏气的风箱。
紧接着，它身上那一圈圈代表真仙之境的法则光环，毫无征兆地，如遭重锤的琉璃，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裂声！
【叮！判定目标为真仙初期！】
【跨境界压制判定成功！宿主当前精神力，可强制剥夺目标一个大境界！】
【目标当前修为已跌落至：大乘期巅峰！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干脆利落。
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深渊巨兽，就像被瞬间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接失去了滞空能力。
它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地从天上直挺挺砸了下来。
“轰隆隆——！”
极北冰原，再度迎来了灭顶之灾。
巨兽那山峦般的身躯重重拍在几十里外的冰川之上，十几座连绵的雪山当场被压成齑粉。漫天飞溅的冰块和雪尘倒卷着冲上云霄，彻底遮蔽了天光。
直到此刻，这怪物的全貌才算彻底展露。
它浑身遍布流脓的毒疮，每一个都像座小型火山，喷吐着黑色的瘴气。背脊上骨刺林立，头顶两根暗红色的肉角更是粗壮如撑天之柱。
即便现在它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半个身子依旧被风雪和云层遮掩，那股天然散发的威压，仍让周围的虚空不断扭曲、崩裂。
板车上。
李青眉死死捂住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这就是……神？
这就是大周皇室跪拜了数百年的神明？
看着那座望不到边际的血肉山脉，她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这种怪物，别说打了，就算把整个大乾王朝所有的人都填进去，怕是连它身上的一块皮都蹭不破吧？
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被那个姓陈的……瞪了一眼，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不远处的雪坑里。
枉死城主被这天崩地裂的动静震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上几十斤重的木枷，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他正好对上了远处那头比几十座山加起来还庞大的怪物。
“真……真仙……我的妈……”
老头儿“嘎嘣”一声咬到了舌头，吓得双手一松。
“咣当！”
沉重的木枷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自己脑门上。
老头连句遗言都没喊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躺回了雪窝里，晕得比之前更死了。
陈长生收回目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啧，跨级瞪人，还挺费眼。”
他嘀咕一句，弯腰拔起雪地里的破铁刀，然后像个刚进山的土匪，搓着手，两眼放光地朝着巨兽坠落的方向大步走去。
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乖乖……这他妈得爆多少金币啊……”
他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拿着刀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全是金元宝的影子。
“这背上的骨刺，掰一根下来，能给老张的铁匠铺当镇店之宝了吧？”
“还有那些脓包，看着恶心，挤点汁出来炼丹，绝对是大补！卖给京城那些快死的老家伙，一颗不得卖他个十万两？”
“还有那对角！那对肉角！”
陈长生脚步一顿，指着远处云层里若隐若现的巨大肉角，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颤。
“宝贝！绝对的无价之宝！这要是拿回黑市，那些玩炼器的老疯子，不得拿灵石把我活埋了？！”
就在这时。
深渊之主终于从跌境的混乱中缓过神来。
它剧烈地喘息，鼻孔喷出的气流，在冰原上刮起了十二级的黑色飓风。
它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