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十五还有三日，瘦马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绷。
玉娘每日依旧练琴练字，可指尖的冻疮，却在连日的紧张与寒冷里，又添了新伤，渗着血，粘在琴弦上，疼得她指尖发颤。
她却不敢停，只能借着揉手的空档，悄悄观察守卫的动静。
两个守卫依旧守在门口，只是换班的规律，比往日更乱了些，想来是李嬷嬷临走前特意嘱咐过。
青禾则像只警惕的小兽，每日借着打水、送茶的由头，悄悄留意守卫的动向。
这日午后，她趁玉娘与守卫搭话的机会，飞快溜到门口，用眼角余光扫过守卫的腰牌，又迅速回来，凑到玉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玉娘，我看清楚了，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每次换班，会有一刻钟的空档，只是……只是换班的时候，两人会互相交接，钥匙会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我们要拿钥匙，得等交接完的那一刻。”
玉娘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交接的那一刻，最是混乱，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我们得算准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
“还有，”青禾的声音更紧张了，“我刚才听见，其中一个守卫说，王大人再过几日就要亲自来接你，到时候，会多派几个随从过来，怕是……怕是守卫会更严。”
玉娘的心猛地一沉。
王大人提前来接她，这无疑是给她们的逃跑计划雪上加霜。
若是守卫增多，大门的钥匙被换了人保管，她们就算拿到了钥匙，也未必能顺利出去。
“不能再等了。”玉娘咬着嘴唇，掌心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声音却异常坚定，“青禾，我们提前动手，就在明晚，十四的夜里。”
“明晚？”青禾吓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可是……可是离十五还有一天，守卫会不会更警惕？而且，月色还没暗到最浓的时候，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正是因为守卫会更警惕，我们才要提前。”
“王大人要来的消息，李嬷嬷一定会告诉守卫，让他们严加看管。明晚夜里，李嬷嬷为了招待即将到来的王大人，定会亲自准备酒菜，到时候，她的屋子会最乱，守卫也会被调去门口迎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至于月色，十四的月亮，已经开始亏缺，夜色足够暗，正好掩护我们。”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就这么定了，明晚亥时，守卫换班交接钥匙的那一刻，我们趁机拿到钥匙，趁着空档，从大门逃出去。青禾，你敢吗？”
青禾看着玉娘坚定的眼神，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却带着决绝：“敢！玉娘，我跟你一起，就算是死，也绝不回头！”
玉娘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冰凉的温度，却给了她一丝力量：“不会死的，我们一定能逃出去。这几日，你再仔细留意守卫的动静，我也会想办法引开他们，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两日，玉娘愈发“乖巧”，每日对着李嬷嬷嘘寒问暖，对着守卫也格外温顺，甚至还主动给守卫们倒茶送水，渐渐打消了他们的警惕。李嬷嬷见她这般懂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对她的看管，也稍稍放松了些。
这日夜里，瘦马坊的灯火比往日亮了许多。李嬷嬷在正屋摆了酒席，炖了鸡汤，备了酒菜，显然是在为明日王大人的到来做准备。
玉娘被她叫去伺候，端茶递水，忙前忙后，动作麻利，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玉娘，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李嬷嬷喝了杯酒，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王大人来了，把你接去王府，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给我送些好处。”
玉娘屈膝垂首，声音柔婉：“嬷嬷放心，玉娘永远记着嬷嬷的好，将来一定好好报答嬷嬷。”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门口的守卫。
两个守卫正靠在门框上，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显然已经放松了警惕。
她又看向李嬷嬷的屋子，青禾正躲在廊下，假装收拾碗筷，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李嬷嬷的屋门，显然是在留意钥匙的动向。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亥时一到，巷口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两个守卫连忙直起身，对着屋里喊道：“李嬷嬷，换班的时间到了，我们该去交接了！”
李嬷嬷正喝得高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去，交接清楚了就回来，别让那些小贱蹄子乱跑！”
“是！”守卫们应着，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恰好与换班的守卫撞个正着。
“钥匙！”新守卫伸出手。
“给。”旧守卫解下腰间的钥匙串，递了过去。
就在钥匙交接的那一瞬间，玉娘猛地端起桌上的一壶热茶，朝着门口的方向泼去，同时大声喊道：“哎呀！守卫大哥小心，热水洒出来了！”
“哐当——”
热茶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两个守卫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注意力全被地上的热水吸引。
就是现在！
玉娘转身就往李嬷嬷的屋子跑，青禾也从廊下冲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李嬷嬷的屋门奔去。
“站住！你们干什么？！”守卫们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就要追上来。
玉娘回头，对着他们大喊：“守卫大哥，屋里有老鼠！我们去帮嬷嬷抓老鼠，别惊扰了王大人！”
这话一出，守卫们果然顿住了脚步。他们怕真的有老鼠惊扰了即将到来的王大人，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厉声喝道：“快点出来！不许乱动！”
玉娘和青禾趁机冲进李嬷嬷的屋子，反手锁上门。